沈鹿心里猛地一沉,刚才所有的不耐与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她刚才一直全身心和谢斯礼对峙、拆穿他的谎言,周遭的动静一概没有留意,压根没听到孩子们说的声音。
她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其他,蹲下身快速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语气急切:“别怕,妈妈去看看!”
说完,她立刻起身,脸上满是稀奇与不安,顺着孩子们指的方向,脚步慌乱地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快步跑过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心里一遍遍祈祷着赵静雪千万不要出事。
可当她跑到近前,看清眼前的一幕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脸上满是大受震惊的神色,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手脚都变得冰凉。
只见赵静雪蜷缩着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疼得毫无血色,嘴唇微微发白,紧紧抿着,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肚子,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而轻轻颤抖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静雪!静雪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沈鹿回过神来,疯了一般冲过去,蹲在地上,伸手想要扶她,却又不敢轻易触碰,只能声音颤抖地追问,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
赵静雪疼得浑身发软,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向沈鹿,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个字:“肚……肚子……”
沈鹿的目光下意识地向着她的肚子看去,这一看,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只见赵静雪穿着浅色裤装的裤裆位置,已经被一片温热的液体浸湿,痕迹格外明显,清晰地昭示着发生了什么——她竟然破水了!
预产期本就就在这几日,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毫无准备的地方,突然发作,如此猝不及防。
沈鹿的大脑一片空白,慌乱得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才反应过来,她们身边此刻一个男人都没有。
顾枭和其他长辈都去了后山办事,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回来,谢斯礼虽然站在不远处,但沈鹿压根不想指望他,眼下这种危急时刻,她只能靠自己,必须立刻把赵静雪送到医院,晚一秒都可能有危险。
没有丝毫犹豫,沈鹿压下心底的滔天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顾不得问赵静雪到底是怎么突然发作,也顾不得去想后续的麻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现在把她平安送到医院才是最要紧的事!
她咬了咬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气,平日里连提重物都觉得费劲的她,此刻竟直接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避开赵静雪的肚子,稳稳地将人打横公主抱了起来。
赵静雪不算轻,可沈鹿抱着她,竟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她咬紧牙关,用尽所有的力气,抱着赵静雪转身就朝着庭院门口的方向飞快跑去,脚步急促却稳当,生怕颠簸到怀里的人。
怀里的赵静雪疼得不停呻吟,沈鹿一边小跑,一边低头轻声安抚,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小白,别怕,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去医院,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她转过头,对着还站在原地、满脸慌张的两个孩子,用尽可能沉稳的语气大声吩咐:“你们两人,别乱跑,立刻去后山上找找你爸爸他们,找到以后让他们马上赶去医院,快去!”
两个孩子看着母亲焦急的模样,懂事地点点头,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手拉着手,飞快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跑去,小短腿迈得飞快,只想尽快找到父亲。
沈鹿抱着赵静雪,一路狂奔,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赵静雪微弱的痛呼,心底的焦急与担忧快要将她淹没。
由于体内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她全身心都紧绷着,只想着尽快赶到医院,丝毫察觉不到手臂的酸痛,也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只有一个念头在支撑着她:
一定要快,一定要平安。
而不远处的谢斯礼,看着沈鹿抱着赵静雪匆匆离去的慌乱背影,脸上的随意渐渐消失,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那道单薄却无比坚定的身影,心里清楚,此刻不是纠缠的时候,稍作犹豫,也立刻迈开脚步,跟了上去,不管沈鹿愿不愿意,他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袖手旁观。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无尽的慌乱,沈鹿抱着怀里疼得浑身发抖的赵静雪,脚步不敢有丝毫停歇,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而匆忙,朝着门口的方向,奋力奔去,只盼着能尽快赶到医院,护住身边最重要的人。
而此时的湖边角落,温馨儿死死攥着藏在旧衣口袋里的半块干硬馒头,借着家属院里骤然响起的喧闹声,指尖死死抠着墙皮,侧耳听了半晌,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院里的热闹勾走,没有半分目光落在这个偏僻角落,才敢缓缓挪动脚步。
她弓着背,整个人缩成一团,悄无声息地从水生家虚掩的后门溜了出来,鞋底蹭过地面,连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生怕惊扰了旁人,断送自己唯一的生路。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衣裳,布料粗糙得磨得皮肤发疼,却正好能让她隐入人群,不被任何人留意。
她始终低着头,下巴紧紧抵在胸口,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佝偻着本就因为怀孕而略显笨重的身子,刻意放慢脚步,混在三三两两偶尔路过的居民中间。
那些居民彼此聊着天,谁也没多看这个神色慌张的陌生女人一眼,温馨儿趁机微微抬眼,目光紧紧锁定在家属院门口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急切与惶恐。
她的脚步看似平缓,实则每一步都用足了力气,匆匆往前赶,却又时刻强装镇定,刻意放缓呼吸,抬手捋了捋凌乱的发丝,装作是寻常出门办事的家属,一步步朝着去往京市的公路快步走去。
她不敢有丝毫停留,耳朵时刻竖着,但凡身后传来一点脚步声,都能让她心头一紧,脚步更快几分,满心都是逃离的念头,生怕被人突然叫住,错失这来之不易的逃跑机会。
她心里清楚,只要多耽误一秒,被谢斯礼或是院里的人发现,她就再也走不了了,往后还要继续活在无尽的折磨里。
没一会儿,她的身影就穿过家属院的小巷,快步走出大门,很快消失在门口小路的尽头,只留下一道仓促又佝偻的背影,转瞬便没了踪迹。
听着不远处渐渐传来的骚乱声响,有女人的惊呼、男人的呵斥,乱糟糟地搅在一起,温馨儿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扬起一抹扭曲又快意的微笑,那笑意没达眼底,反倒透着浓浓的阴狠。
她停下脚步,扶着一旁的墙壁,轻轻抚着自己高高耸起却异常干瘪的肚子,指尖划过腹部粗糙的布料,心里翻涌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怼。
凭什么?凭什么同样是怀着身孕,她就要遭受那样非人的待遇?吃不饱穿不暖,整日被人冷眼相待,谢斯礼对她不管不顾,哪怕她腹痛难忍,也只是随意丢点药,从没有过半分关心。
可赵静雪呢?那个女人不过是怀了孩子,就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被人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走到哪里都有人嘘寒问暖,凭什么她要承受一切苦难,赵静雪却能拥有所有美好?
温馨儿眉心之间布满了化不开的阴鸷,指尖狠狠掐进自己的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心底的恨意如同藤蔓疯狂蔓延。
既然如此,那她现在就要亲手打碎这些人拼尽全力呵护的结果,他们越是在乎赵静雪,越是看重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她就越要毁掉这一切,用他们最在意的东西,狠狠摧毁他们的希望,让他们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刚才从水生家溜出来的那一刻,温馨儿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慢慢散步的赵静雪。
彼时赵静雪穿着干净柔软的衣裳,一手轻轻扶着自己饱满圆润的腹部,脸上挂着温柔恬淡的微笑,身边还有人细心照料着,那样幸福安稳的模样,像一根尖锐的毒针,狠狠刺痛了温馨儿的双眼,扎进她的心底,让她瞬间被恨意冲昏了头脑。
那一刻,她甚至全然忘了自己要逃跑的计划,满心都是嫉妒与疯狂。
她死死盯着赵静雪背对自己的身影,眼底通红,脚步不受控制地快步凑上前,周围的人都在忙着院里的事,根本没人注意到她的举动。
温馨儿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赵静雪的后背狠狠推了一把,那力道又猛又急,没有半分留情。
她心里盘算得清楚,赵静雪一直背对着她,周围又乱,根本不可能看清是谁推的自己,就算事后追查,也绝对怀疑不到她这个刚出逃的人身上。
果然,本就因为大着肚子而重心不稳的赵静雪,被这突如其来的猛力一推,瞬间失去了平衡。
她惊呼一声,身子直直往前倒去,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高高隆起的肚子朝下,狠狠栽倒在坚硬的地面上。“嘭”的一声闷响,伴随着赵静雪痛苦的呻吟声,格外刺耳。
随着耳边骤然响起尖锐的尖叫声,周围的人瞬间围了上来,乱作一团,温馨儿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赵静雪,缓缓呼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憋在心里许久,带着这些日子以来遭受的所有委屈、痛苦与罪孽,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她只觉得心里畅快极了,仿佛自己承受过的所有苦难,终于也让赵静雪尝到了苦头。
“快!快救人啊!有人摔倒了!”
“孕妇摔了!赶紧送诊所!”
周围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乱成一锅粥,温馨儿不敢多做停留,趁着所有人都围在赵静雪身边,手忙脚乱地查看伤势、准备送人就医,没人留意到她这个陌生人,立刻转身,朝着与公路相反的方向拼命跑去。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想着,她刚才可是用了十足的力道,那样狠狠摔下去,就算赵静雪大人没事,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指定伤得不轻,说不定根本就保不住了!想到这里,她眼底的快意更浓,跑的速度也更快了。
跑了许久,直到彻底远离家属院的喧闹,温馨儿才渐渐放慢脚步,扶着一旁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手依旧轻轻抚在自己的肚子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远不如赵静雪饱满的腹部,明明和赵静雪是差不多的怀孕月份,可她的肚子却小得可怜,看起来恍若才四五个月的模样,干瘪瘪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酸。
想到这里,温馨儿心里的恨意又翻涌上来,脚步也变得慌乱,疯了一样继续往偏僻的反方向跑去,直到彻底跑离了家属院的范围,跑进一条无人的偏僻巷子里,才终于敢停下脚步。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深呼吸,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混着脸上的灰尘,显得狼狈不堪。
缓了好一会儿,温馨儿才慢慢直起身子,颤抖的手再次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指尖轻轻划过腹部,可就在这一刻,她忽然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这段日子,她在水生家过得浑浑噩噩,整日被饥饿与痛苦折磨,脑子一直昏昏沉沉,完全不记得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怀了几个月了。
但她心里无比肯定,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超过五个月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
老人说过,怀孕到了五月份,孩子就会在肚子里胎动,之前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还能偶尔感受到肚子里轻微的动静,那是孩子在踢她、在动弹,每次感受到那点微弱的胎动,她心里都会泛起一丝莫名的暖意。
可是现在,她静静地站在原地,手紧紧贴在肚子上,凝神感受了许久,肚子里却始终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动静。
她已经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感受到孩子在肚子里动过了,不管她怎么用力抚摸,怎么轻轻按压,都没有半点回应,仿佛肚子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生命存在一般。
脑海里突然闪过上次住院的画面,那段时间,她总是腹痛难忍,身下不断有鲜红的血液涌出,染红了床单,那种恐惧与绝望,她至今记忆犹新。
当时她吓得浑身发抖,拉着谢斯礼的手不停哭喊,问他自己是不是要失去孩子了,可谢斯礼却一脸不耐烦,再三强调,她只是轻微见红,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卧床休息就好,开了点药便再也不管她。
那时候她被恐惧冲昏了头,又被谢斯礼反复安抚,便信了他的话,可如今静下心来,想起身下止不住的鲜血,想起许久没有动静的肚子,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瞬间从心底疯狂升起,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