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都说下次!”
秦淮茹跺了一下脚,鼓起腮帮子转过身去。
但没过三秒钟,她又转了回来。
“那你明天回来的时候,能给我带一包酥糖不?上次在鼓楼那边看到的那种,用红纸包着的。”
“行。”
“说话算数?”
“嗯。”
“拉钩。”
秦淮茹伸出小指头。
林烨低头看着那根瘦弱却干净的小指头。
沉默了一秒。
抬起手,用他那根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疤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秦淮茹的脸瞬间红了。
她猛地缩回手,转身就跑回了灶台后面,背对着林烨使劲揉面团,耳根子红透了一片。
林烨收回手。
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但手指的触感,那一丝温热的、柔软的、属于十三岁少女的微弱体温,在他冷硬如铁的感官世界里,留下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印记。
像是冰面上落了一粒不起眼的火星。
晚饭的时候。
赵小莲把酱牛肉切成薄片,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旁边配了一碟蒜泥醋汁。另外还煮了一大锅手擀面,卧了四个荷包蛋。
灶棚的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顺着晚风飘过了院子。
那股子混合了酱肉油脂和面香的味道,飘进了隔壁好几户人家的窗户里。
何大清倒是闻惯了好东西,只是笑呵呵地在后院对着七岁的何雨柱说了句:
“闻见了不?人家林家哥哥又吃好的了。你小子好好学着点。”
何雨柱使劲吸着鼻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爹,咱家啥时候也吃酱牛肉啊。”
“你老子在正阳楼掌勺,你倒好意思问我要牛肉。行了,明天偷摸给你带两块下水回来。”
倒是前院那边。
贾张氏家的窗户纸上映着的人影,一直在诡异地来回晃动。
那是贾张氏正趴在窗户缝上,拧着脖子朝东厢房的方向使劲张望。
她身后,
十岁的贾东旭正端着一碗只有几粒棒子面疙瘩的稀汤,有气无力地往嘴里拨拉着。
“娘,我闻着肉味了。他们家天天吃肉,凭啥咱家喝稀的?”
“闭嘴!”
贾张氏啪的一声关了窗户。
屋里陷入了黑暗和沉默。
半晌之后,黑暗中传来贾张氏磨牙般的低声嘟囔。
“一群河南来的穷棒子……
吃得比谁都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嘚瑟到几时……”
院子上方。
正房的灯还亮着。
聋老太太坐在炕头上,端着紫砂壶轻轻抿了一口。
窗外的肉香飘进来,她浑浊的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嘴里咂巴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在品茶味,还是在品别的什么味道。
半晌。
老太太放下茶壶,吹灭了油灯。
屋里的黑暗中,只剩下窗户纸上晃动的月影,
和院子角落里一只野猫蹑手蹑脚走过青砖地面的细碎声响。
时间过得快。
转眼间,林烨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里已经住了将近两个月。
从腊月底住到了开春。
一九四三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迟一些。
北平城里的枯树刚刚冒出一丝芽苞,风里还带着冬尾巴的冷意。但人心终究是跟着节气走的,街面上的人流明显稠密了起来,连拉洋车的车夫吆喝的声音都比冬天大了几分底气。
这两个月里。
林烨的生意已经从最初的小打小闹,悄然发展成了一条隐蔽且稳定的供货链条。
黄鼠狼的开销胃口越来越大。
他的上家——那几个给日本料亭和伪政府官员私厨供货的大贩子——已经把林烨的活禽和鲜鱼虾列为了指定采购货源。
没别的原因,就是品相太好了。
城里其他渠道弄来的鸡鸭鱼虾,在林烨的货面前统统黯然失色。那种肉质紧实、毛色光亮、个头饱满的品质,甚至让几个见多识广的日本厨师都连连称奇。
“这个中国?的?的?的……不可思议。最好的食材。比本土?的的地?的鸡,还要好。”
那个料亭的日本老板娘用她蹩脚的中文如是评价。
黄鼠狼自然不会把货源泄露出去。他只知道有个姓林的小子,每隔几天就会带来一批品质绝佳的活禽鲜货,至于这些东西从哪养出来的,他问过几次,都被对方三言两语搪塞了回去。
久了,他也就不再追问。
在黑市上混饭吃的人都懂一条铁律——来路不问,钱到手就行。
而与此同时。
林烨悄悄地开辟了第二条出货渠道。
玉米面。
空间里的二十亩黑土地,在灵泉水的持续浇灌下,已经完成了第三茬收割。每一茬的产量都在一万斤以上。
他不可能把整棒的玉米拿出来卖——那数量太惊人了,在粮食被日伪政府严格管制的沦陷区,谁手里突然冒出上万斤粮食,跟举着“我有问题”的牌子没什么两样。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每次出货前,他在空间里用石碾子(从废弃四合院角落里找到的)将玉米碾成玉米面粉,然后装进从外面买来的普通麻袋里,每次只带五十斤出来。
五十斤玉米面,装一个中号麻袋,一个人扛着走在路上不会太扎眼。
以“乡下亲戚送的余粮”为名义,在鬼市上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批发给粮贩子。
品质好,价钱公道,不拖不欠。
粮贩子们排着队等着跟他拿货。
就这样。
鸡鸭、鱼虾、玉米面,三条线同时运转。
到了开春的时候,林烨手里的积蓄已经达到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的数字——
四百多块法币,以及将近四十块银元。
折合起来,大约相当于一个中等饭庄伙计三年不吃不喝的总收入。
但钱多了,藏着也是个隐患。
空间里堆着满屋子的银元和法币捆子,外面的身份只是一个十五岁的逃难少年。一旦有人起了疑心或者眼红,后患无穷。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能摆在明面上的资产配置方案。
买房子。
这是一九四二到四三年的北平城里,最安全也最保值的投资。
战乱年间,大量的原住民逃离、破产或者被日军清洗,城里空出来的宅院多得是。价格比战前跌了一大截。
尤其是那些原本属于大户人家的宅子,有些因为主人跑了或者被抓了,产权不清不楚地搁在那里,只要找对路子,花不了太多的钱就能拿下。
林烨没有找黄鼠狼。
牲口贩子的路子跟房产圈子搭不上。
他找的是周元福。
花市大街的棺材铺掌柜,在这北平城里混了十几年的人脉网络,这种事正好是他的拿手活。
“买宅子?”
周元福听到这话的时候,手里正在刨一块柏木棺材板。刨花飞了他一脸,他也顾不上擦了。
“小兄弟,你手里有多少银子?”
“您先告诉我,什么价位能拿到一处独门独院的正经宅子。”
周元福放下刨子,拿过一条破毛巾擦了擦手。
“这得看地段。王府井、前门那一带甭想了,日本人盯得死死的。东城和西城的好地段,一处两进的四合院,战前能卖到八百到一千块大洋。现在么……”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百块。如果你不挑位置,只要安静安全,两百五都能拿下来。”
两百五十块。
林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四百多块法币按照当时的黑市汇率折算成银元,大约值一百二十块。加上手里攒的四十块现银,一共一百六十块。
还差将近一百块。
“一个月之内我能凑齐。您先帮我留意着,地段不用太核心,但要僻静,最好离主干道有一段距离。院子要大,房间要多,最好带个后花园或者空地。”
周元福看了林烨两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终只说了一个字:“行。”
他没追问钱的来路。
在周元福的认知里,这个从河南逃难来的少年,身上的秘密比他那棺材铺里的死人还多。但只要不牵连到自己头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林烨加大了出货的频率。
鸡鸭的供应量从每周十几只提升到了二十多只。鱼虾的批次也增加了。玉米面更是在严格控制每次出货量的前提下,通过六七个不同的粮贩子渠道分散出手。
空间里的产能完全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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