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会展中心。
巨大的水晶穹顶散发着冷冽的白光。
一千两百多名代表正襟危坐。
没有翻页声,没有咳嗽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今天,是岭江省权力格局彻底重塑的日子。
上午九点整。
岭江省人*会正式召开。
郑建设坐在第二排最边缘的座位上。
眼观鼻,鼻观心。
整个人像一具木偶,钉在实木座椅里。
他不敢动。
更不敢抬头往主席台上看。
“各位代表。”
大会执行主席跨前一步,声音在顶级拾音系统下轰然回荡。
“现在进行大会第一项议程。”
“选……*省长!”
会场内的空气又紧了三分。
“请周小川同志,宣读《选举办法(草案)》。”
周小川从后排站起身。
步伐精准,走到麦克风前。
左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右手翻开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
“本次选举,采用无记名投票方式。”
语速放得很慢。
字字千钧。
“省长候选人,由大会主席团提请,经各代表团酝酿讨论后确定。”
“实行等额选举。”
宣读完毕。
执行主席接回话语权。
“同意的请举手。”
唰!
一千两百多只手臂,在不到半秒内齐刷刷举向半空。
没有迟疑。
执行主席扫视全场。
“放下。”
“反对的请举手。”
死寂。
“弃权的请举手。”
依旧死寂。
“全票通过!”
执行主席一锤定音,紧接着抛出下一个重磅环节。
“现在,表决总监票人、监票人名单草案。”
他顿了顿,拔高音量。
“推荐王立峰同志,担任本次大会选*总监票人!”
这个名字一出。
台下好几个地市级的“老油条”代表,后背瞬间渗出白毛汗。
活阎王亲自下场监票。
谁敢搞小动作。
主席台上。
楚风云端坐在赵天明左手边。
他微微偏头,对居中而坐的赵天明投去一个极度克制的眼神。
赵天明没有转头。
但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杯壁。
信号接收。
无声完成。
表决再次开始。
全票通过。
“请总监票人、监票人就位。”
“请工作人员检查票箱!”
王立峰从主席台右侧起身。
深色中山装,面沉如水。
他迈着大步走下台阶,直接来到大礼堂正中央。
四个红色实木大票箱摆在面前。
四名穿深色正装的工作人员快步上前。
动作整齐划一。
“开箱。”
金属摩擦声响起。
插销拔出。
票箱顶盖掀开。
侧面挡板推下。
空箱。
四个票箱内部被彻底展示,毫无遮掩。
工作人员向全场展示了足足十秒。
王立峰吐出两个字。
“落锁。”
咔哒。
锁扣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刺耳。
“现在,开始分发选票。”
几十名身着统一正装的会务人员涌入坐席区。
双手端着红色天鹅绒托盘。
脚步轻得听不见声音。
精准地将选票发放到每一位代表的桌面上。
周小川站在侧台边缘。
目光紧盯发票组的每一个动作。
发出的选票数,必须绝对等于或少于实到代表人数。
多发一张,整场选举的合法性就地崩塌。
“各位代表,在动笔之前,请仔细听取填票规则。”
王立峰的声音在会场上空炸开。
“请务必使用会务组统一下发的黑色水笔填涂。”
“赞成、反对或弃权,必须在对应方框内画满圆圈。”
“画出方框半寸,即视为废票!”
“选票上严禁出现任何多余的墨迹、折痕和符号!”
统一下发的水笔,连墨迹深浅都一模一样。
想做暗号?
墨水滴偏一毫米,就是拿乌纱帽赌命。
整个大礼堂陷入奇特的静谧。
楚风云端坐在第一排。
他拿到了一张选票。
质地挺括的红色纸张,油墨散发着极淡的松香味。
候选人那一栏。
孤零零地印着三个黑体大字。
楚风云。
名字后面,三个方框。
赞成,反对,弃权。
没有其他选项。
“各位代表,请写票。”
会场内响起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绵密如春雨。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笔。
没有迟疑。
手腕极稳,在“赞成”框内画下一个饱满的黑圈。
三分钟后。
“请代表依次投票。”
激昂的进行曲在穹顶上方奏响。
最先起身的,是主席团核心成员。
楚风云站起身。
伸手扣上西装外套的中间纽扣。
动作从容。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顺着台阶走下主席台。
直接走向正中央的第一号票箱。
全场的目光聚焦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两侧媒体区,长枪短炮全部架起。
楚风云走到票箱前。
停步。
没有看镜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双手捏住选票边缘,平稳地递进狭长的投票口。
手指松开。
选票滑落。
“咔嚓咔嚓咔嚓!”
数百台相机的快门声同时爆发。
闪光灯暴雨般倾泻。
这一幕,被永久定格在岭江省的历史里。
随后。
一千多名代表排成四条长龙,鱼贯走向四个票箱。
皮鞋踩在深红色地毯上,沉闷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每个人都双手捏着折叠方正的选票。
郑重其事地塞入票箱。
十分钟后。
投票结束。
进行曲戛然而止。
全场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
“现在,请总监票人带领工作人员当众开箱计票。”
王立峰亲自走上前。
他盯着工作人员撕下封条,重新打开票箱锁扣。
所有选票被倾倒进专用的密封票袋。
王立峰全程押送。
一步不离。
直到进入后场的侧厅计票室。
四名计票人员坐在长条桌前。
动作机械、高效。
展开选票,确认有效,录入电子计票系统。
王立峰站在他们身后。
目光钉在电子扫描大屏幕上。
主席台上。
赵天明坐在正中央。
表情如常。
深邃的目光静静注视着远处的穹顶。
双手十指交叉,平稳地搭在小腹前。
而在斜后方。
郑建设低着头。
右手大拇指拼命摩挲着无名指的关节。
皮肉都被搓出了血丝,他浑然不觉。
他没有勇气抬头看计票室的方向。
十五分钟。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砰。”
侧厅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
王立峰大步走出计票室。
手里攥着一份加盖了监票专用章的红色汇总单。
直接走到麦克风前。
全场代表的呼吸,在这一刻凝滞。
“各位代表。”
声音冷厉,透着金属质感,传遍每一个角落。
“本次大会,应到代表1230人,实到1225人。”
“符合法定人数。”
“发出选票1225张!”
“收回选票1225张!”
严丝合缝。
王立峰正式宣读最终计票结果。
“根据计票统计。”
“省长候选人楚风云同志的得票情况如下。”
“赞成票——”
他停顿了半秒。
“1188票!”
“反对票,20票!”
“弃权票,17票!”
1188。
这个数字砸下来的瞬间。
整个大礼堂炸了。
在本土势力盘根错节、经历了整整五十天雷霆清洗的岭江省。
动了这么多人的蛋糕,还能拿到这个票数。
是楚风云用真金白银的执政蓝图,硬生生砸出来的。
那微不足道的37张未赞成票。
楚风云根本不在乎。
他端坐在主席台上,目光平静。
大会执行主席一步上前。
“现在我宣布!”
“楚风云同志,当选岭江省省长!”
“哗——!”
一秒钟内。
全场一千两百多名代表齐刷刷站了起来。
没有人发号施令。
没有人偷看周围人的眼色。
掌声轰然炸裂。
声浪掀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在微微摇晃。
赵天明站起身,面带微笑,重重拍击双掌。
王立峰转过身,用力鼓掌。
陈宇猛地起身。
一排接一排的代表涌起。
郑建设腿肚子发软。
他双手撑着桌面,极其狼狈地站起来。
混在人群中,麻木地拍打着手掌。
脸上的表情僵得像一层石膏。
侧通道后方。
方浩盯着大屏幕上那个数字。
1188。
他攥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
眼眶烫得发酸,但他只是拼命地鼓掌。
把双手拍得通红发紫。
掌声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没有减弱的迹象。
楚风云站起身。
他离开那把座椅。
从容地走到发言台正中央。
全场一千两百多双眼睛,凝视着这位岭江省的新任主官。
楚风云没有举手,没有挥手。
他往后退了半步。
双手贴住裤缝。
脊背挺直。
然后。
他朝着台下一千两百名代表。
朝着代表背后那八千万岭江百姓。
深深弯下了腰。
九十度。
标准的、用力的深鞠躬。
掌声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冲破了大会堂巨大的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