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宋监院?!”
朱平安蹲在地上,仰着脸,整个人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卢熙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手里的书袋攥得紧紧的。
自从上次之后,两人已经好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宋监院了,但是每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没什么好事,所以本能的有些畏惧。
“朱平安,卢熙。”
宋监院把那本《四书章句》合上,递回来。
出奇的没有发火,而是说道:
“下次走路的时候小心点。”
“书院人多,别摔着了。”
“谢,谢谢宋监院。”
朱平安愣了一下,忙双手接过去,书页上沾了一点灰尘,他用袖子擦了擦。
“这次月课,听梁先生说,你们二人得了甲上?”
朱平安低着头,回道:
“是。”
“学生侥幸。”
闻言。
宋监院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微笑着说道:
“经义甲上,策论甲上。”
“不容易,尤其是你,朱平安。”
“入书院的时候,我记得你底子不算好。”
“梁先生跟我提过几次,这半年能追上来,肯定下了苦功吧。”
“俺,俺……”
朱平安的手指在书袋带子上蜷了蜷。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说是,显得自夸,说不是,又辜负了梁先生刚才的夸奖。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重复了一句学生侥幸。
“不用紧张。”
“之前我对你们严苛,也是为了你们好。”
“其实老夫最喜欢的就是你们这样的学生。”
宋监院把手背到身后,微微仰头说道: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你们肯下苦功,就说明还有救,明年府试,你们二人若能考中,也是清淮书院的脸面。”
“安心读,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卢熙在旁边站着,嘴角动了一下。
朱平安看见了,那是卢熙想说什么,但又不想让人看出来的表情。
他赶紧朝宋监院鞠了一躬,道:
“多谢监院。”
“嗯。”
宋监院点了点头,正要走,脚步又停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在朱平安和卢熙脸上来回扫了一遍,道:
“对了,你们那个同窗王砚明,可还记得?”
朱平安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说道:
“记得。”
“砚明跟俺们是同乡,从小一起长大的。”
“一起长大的。”
宋监院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笑着说道:
“听说,他最近在府学,日子可不太好过。”
朱平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砚明兄弟怎么了?”
“他得罪了教授,月课被压了等第,得了个下等。”
“府学的月课跟咱们书院的月课可不一样,两次下等,就要取消岁考和乡试资格了,他这下,恐怕是悬喽。”
宋监院摇了摇头,说道:
“我早看出来了。”
“这人学问是好的,就是性子太傲。”
“恃才傲物,在哪儿都待不长。”
说完。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展开。
不是别的,正是《养正旬刊》。
“你自己看吧。”
“他得了下等还不服气,把自己的文章登在报上,署名下等生员王砚明。”
“这不是瞎胡闹吗,跟府学教授作对,哪有什么好下场的。”
宋监院把报纸递过来,一脸嘲笑的说道。
朱平安接过去。
报纸上密密麻麻的字里,有一篇被朱砂笔圈了出来,《论岁考学制》。
旁边有宋监院的批注,四个字,蝇头小楷:锋芒太露。
底下还有一行:虽有小才,但与师长龃龉至此,终非善类。
朱平安的手指捏着报纸边缘,指腹正好压在下等两个字上。
纸页在他指下微微皱起来。
“此子文章锋芒太盛,且恃才傲物,你们以后可要引以为戒,千万不能学他。”
“不然,即便进了学,成了生员,将来也走不了太远……”
宋监院还在说。
“宋监院!”
这时,朱平安忽然抬起头,打断了对方,直视着他说道:
“俺以为,砚明兄弟不是恃才傲物。”
“?”
宋监院一怔,下意识看着他。
“他的文章,俺几乎每一篇都看过。”
“砚明兄弟人很好,也很有才华,他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他很少露出锋芒。”
“更从来没有瞧不起过任何人,他对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他谦虚有礼,有气节,有原则。”
“他是俺见过品格最高洁的读书人,一定是有人欺负他,欺负的狠了,他才会这样做。”
朱平安红着眼眶,一字一顿的认真说道:
“所以,宋监院你说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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