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松林?”
王砚明闻言,顿时皱了皱眉。
脑海中,下意识的想起了一位故人,聊斋志异的作者,蒲留仙。
19岁中了秀才,县府道三试第一,可惜后来屡试不第,连个举人都没中,一直到71岁得了朝廷恩典,才补了一个岁贡生。
一生困顿,却写出了聊斋志异这样的宏伟巨著,堪称励志典范。
不过,他记得蒲留仙似乎是清朝人,不可能存在于这个时空,那看来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对,松鹤的松,山林的林。”
李俊点点头,疑惑的看着王砚明问道:
“怎么了砚明,你认识蒲兄吗?”
“不认识。”
“只是听说过。”
王砚明摇头说道。
“嗯。”
“蒲兄的学问,在府学还是有些名气的。”
“特别是文笔,颇有几分大家风范,连前任学政都赞不绝口。”
李俊笑着说道。
“那砚明你觉得要留下他吗?”
“可以。”
“先观察。”
王砚明说道。
“那就先待定。”
李俊没有问为什么。
“好。”
“咱们养正学社刚刚新创,不急着人多。”
“人多了,心不齐,比人少还麻烦,那几个今天托你递话的,你回去跟他们说,学社还在草创,章程没定,等定好了再请大家参详。”
“这样说,不伤面子。”
王砚明多说了几句。
“行。”
李俊应了一声。
很快。
府学大门到了。
门房老曾头正把灯笼从门檐上取下来,看见他们几个,灯笼举到一半停住了。
“王相公回来了。”
“曾伯。”
打完招呼,几个人跨进门槛。
甬道两旁的梧桐树落了大半叶子,月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银白。
回到养正斋。
张文渊就嚷嚷着要去膳房加餐,李俊和范子美则去洗漱去了。
王砚明把书袋放在桌上,想了想,把那本《陈氏集解》从最里层取出来。
翻到昨天读到的那一页,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认真读了起来……
……
一夜无话。
王砚明把那本《陈氏集解》翻到宪问篇的时候,窗外已经响过了三更的梆子。
张文渊几人细微的鼾声从隔壁床铺上传来,均匀而有节奏,偶尔夹着一声含混的梦话。
他把书合上,用青布重新包好,压在砚台底下。
吹灯的时候,火苗在最后一瞬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了晃,然后和黑暗融在一起。
躺在床上,王砚明脑子里还转着陈氏注不怨天不尤人的那段话。
“下学者,日用常行,上达者,天理流行。”
“不由下学而求上达,犹不筑台而望月。”
他把这段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像嚼一枚摘下来太早的青橄榄,涩,但回味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
朱平安送来的这本书,他读了三天了。
每读一遍,都觉得之前读过的那些注疏像一层窗户纸,被一根手指轻轻一戳,露出纸后面那片他从没见过的天地。
倒不是陈氏的学问比朱子深,是陈氏说话的口气,像一个好友在跟另一个好友说话,唯独不像是一个圣贤在教训后世徒子徒孙。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要早起。
有事明天再说。
……
第二天早上。
明伦堂前的空地上,生员们三三两两地站着等点名。
晨雾还没散尽。
梧桐树的枝丫在雾气里显出深浅不一的灰色,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王砚明几个人从甬道走过来的时候。
周围的声音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了一下,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来了来了。”
“就是他写的那首《临江仙》……”
“你昨天不在诗会,没看见唐百川那张脸……”
“唐百川?莫非是唐颖唐举人?”
“就是他!他作了一首边塞,满座叫好,结果王砚明站起来,闭了一会儿眼,提笔就写了那首词,唐举人看完,连笔都没敢拿,直接认输了!”
“直接认输?唐举人认输了?他在江南诗会里不是一向眼高于顶吗?”
“害,谁说不是呢!”
一个增生模样的年轻人正被几个人围在中间,背靠着梧桐树,两只手比划着说道。
正是昨天诗会上几次帮王砚明说话的那个年轻生员,谢临安。
“好一句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站在明伦堂台阶边上的一个瘦高个生员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像在品一杯没喝过的茶,咽下去之后舌根还有味道。
“这等句子,竟然有幸能听到,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旁边一个圆脸生员接过去。
“平日只知他八股扎实,院试案首,连中三元。”
“谁想到他还通音律?填词比作诗还顺手。”
“那可不。”
“唐举人自己说的,这首词不可能被超过,三十年内没有任何人能超越。”
“唐举人是什么人?江南诗会里能排进前三的。”
“他都这么说了,难道还能有假?”
有人附和道。
这时。
人群边上。
一个穿石青色襕衫的生员哼了一声。
他抱着胳膊,肩膀微微耸起,说道:
“词乃小道。”
“写得再好,终非科举正途。”
“不过,他写得还算尚可。”
“还算尚可?”
闻言,谢临安转过头来看着他,冷笑道:
“那要不,兄台你也写一首出来看看?”
“不是不相信你啊,只是我们大伙想开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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