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抽签的日子终于到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演武场上，将十座擂台照得通亮。外门所有弟子都来了，连那些平时不怎么露面的内门弟子，也来了不少。高台上，几位长老端坐观礼。掌门没有来，但执法长老郑元山来了。他坐在高台正中，面色阴鸷，目光如刀。他的丹毒已经解了，但他知道，他的命还捏在叶长青手里。周元道也来了，他坐在郑元山旁边，面色平静，目光温和。他看见叶长青站在人群中，微微点了点头。叶长青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柳如烟站在高台一侧，一袭月白长裙，面若寒霜。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找到了叶长青。他站在人群边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她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赵海站在人群前面，趾高气扬。张山和李四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脸得意。他们看见叶长青站在人群边缘，冷笑一声。
“那个废物还真敢来。”
“来了又怎样？抽到我们，让他好看。”
“抽不到也没关系，反正他迟早会被淘汰。”
“哈哈哈哈！”
抽签开始。一个执事捧着签筒走上高台，签筒里装着几十枚玉签，每枚玉签上都刻着一个号码。外门弟子按顺序上前抽签，抽到相同号码的两人，便是第一轮的对手。
“一号！谁抽到一号？”
“二号！二号在这里！”
“三号！三号！”
喧闹声中，轮到赵海抽签。他大步走上前，从签筒中取出一枚玉签，翻过来一看——十五号。他冷笑一声，退到一边。轮到张山——二十号。轮到李四——三十号。轮到叶长青。他走上前，从签筒中取出一枚玉签，翻过来一看——十五号。
全场安静了一瞬。十五号，赵海的号码。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哈哈哈哈！十五号！叶长青抽到十五号！赵海也是十五号！”
“赵海可是筑基巅峰！那个废物死定了！”
“老天都看他不顺眼，送他去死！”
“赵海，替赵师兄报仇！”
赵海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他举起手中的玉签，朝叶长青晃了晃。“叶长青，你运气真好啊。”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演武场都能听见。
叶长青看着他，笑了笑。“赵师兄说得对，长青运气确实好。”
赵海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叶长青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回人群边缘。赵海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但他很快就把这股不安压了下去。怕什么？他是筑基巅峰，叶长青算什么？一个炼气期的废物，就算运气好，能有多大本事？
高台上，郑元山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他知道叶长青的实力。银血期的体修，剑气期的剑修，能炼出帝丹雏形的丹师。别说赵海，就算十个赵海，也不是他的对手。但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心中暗暗摇头。赵海这个人，完了。
周元道也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叹息。赵海这个人，太蠢了。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一个能在战场上斩杀金丹修士的人，会怕他一个筑基巅峰？但他也没有说话。他知道，叶长青不需要他帮忙。他自己能解决。
柳如烟站在高台一侧，看着叶长青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紧张。她不是担心叶长青打不过赵海，她是担心叶长青下手太重。他杀过金丹修士，杀过筑基巅峰，杀过血影宗的魔道修士。赵海在他面前，连蝼蚁都不如。她怕他一拳把赵海打死了。擂台之上，生死不论，但打死人总是不好交代。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
叶长青站在人群边缘，把玩着手中的玉签。十五号，赵海。他嘴角微微勾起。赵海，赵无极的跟班，抢过他的灵珠，踹过他的后背，骂过他废物。这笔账，该算了。不是他心狠，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不狠，别人就对你狠。他狠了三年，才换来今天的平静。今天，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叶长青，不是软柿子。
他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叶长青。”
叶长青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林寒从人群中走出来，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腰悬长剑，面色冷峻。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目光像蛇一样，在叶长青身上扫来扫去。内门弟子，金丹初期，剑道天才，赵无极的旧友。
“林师兄。”叶长青拱了拱手。
林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运气不错，抽到了赵海那个废物。不过，决赛你会遇到我。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众人纷纷看过来，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幸灾乐祸。
叶长青看着他，笑了笑。“林师兄说得对。长青一定努力，争取在决赛见到林师兄。”
林寒冷笑一声。“努力？你拿什么努力？一个外门废物，靠着运气走到今天，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他往前一步，逼视着叶长青，“你废了赵无极，打了我师弟的脸。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
叶长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林寒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他看不透这个人，从来都看不透。但他不在乎。他是金丹初期，是剑道天才，是内门弟子。他不需要看透一个外门废物。
“林师兄，”叶长青忽然开口，“辛苦了。喝杯茶润润嗓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杯茶，递过去。茶是温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林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他盯着那杯茶，又盯着叶长青的脸。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他看不透这个人，从来都看不透。但他不屑于在一个废物面前露怯。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将杯子扔在地上。
“废物泡的茶，也是废茶。”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叶长青笑容不变，弯腰捡起杯子，收入怀中。周围的人都看着他，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嘲笑。
“废物就是废物，被人骂了还要给人家倒茶。”
“就是！要是我，早就跟他拼了。”
“拼？你拿什么拼？人家是金丹初期，你是什么？”
“也是……”
叶长青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只是将杯子收好，转身走回人群边缘。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但他的心中，却在倒数。三个月。三个月后，林寒体内的毒就会发作。不是要他的命，是让他的修为慢慢倒退。从金丹初期跌到筑基巅峰，从筑基巅峰跌到筑基后期，从筑基后期跌到筑基中期……直到他变成一个废人。没有人会怀疑他，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他给林寒倒了一杯茶，而林寒喝了。那杯茶里，没有毒。有毒的是杯子。杯壁上涂了一层慢性毒药，遇水即溶，无色无味。林寒喝下的是茶，也是毒。这就是他的棋。不是阴谋，是阳谋。他给林寒倒茶，林寒喝了。所有人都看见了。没有人会怀疑他，因为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的。林寒自己也不会怀疑，因为他觉得叶长青是个废物，废物不敢害他。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丹冢。灰色空间里，无名坟冢静静矗立。他站在坟冢前，取出记录玉简。
“林寒今日来挑衅，弟子以茶相敬。杯壁涂毒，三月后发作。届时，他的修为将慢慢倒退，从金丹初期跌到筑基巅峰，再跌到筑基后期，再跌到筑基中期……直到变成废人。无人会怀疑弟子，因为所有人都看见弟子给他倒茶，而他喝了。林寒，已入瓮中。决赛之日，便是收网之时。”
他收起玉简，睁开眼。窗外，阳光正好。他抬头看向演武场的方向——那里，赵海还在大声说笑，张山还在指手画脚，李四还在添油加醋。他们还在说他的坏话，还在嘲笑他的懦弱，还在为自己的聪明得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手，瘦削、修长、布满老茧。它握过药刀，握过丹炉，握过本命幽剑。很快，它就要握住那些棋子的命脉了。
他转身，朝柴房走去。身后，阳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那影子，比三年前长了很多，也深了很多。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因为他知道，明天之后，外门将彻底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