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盯着那枚玉印,目光凝在那明黄锦缎之上。
王清夷手腕微动。
指间几枚五铢钱疾射而出。
冥雨率先察觉,瞳孔骤缩,抽刀横挡在秦建业身前。
“铛!”
一枚五铢钱撞在刀脊,震得冥雨虎口开裂,长刀脱手飞旋。
秦建业身形微动,脚步一错,人已消失在原地。
三枚五铢钱掠过他方才站立之处,钉入身后廊柱,深深嵌入。
“啪!”
木匣上那枚玉印应声碎裂,碎成数瓣,落在明黄锦缎上。
花厅内一片死寂。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那碎成几瓣的玉印,呼吸都轻了。
秦建业身影定在厅角,看着碎印,愣了一瞬。
他气笑了。
笑声从低沉到高亢,震得窗棂轻颤。
“好,好得很。”
身体腾跃而起,人在半空,手中已多了一柄软剑。
剑身震颤,寒光凛冽,直指王清夷。
王清夷自是不会避让。
她足尖点地,腾跃而起,袖中银光一闪,已握住一柄银刃。
电闪雷鸣间,两人已过了十几招。
剑光刃影交织,厅内众人纷纷后退,面色煞白。
秦建业剑势凌厉,每一剑都带着杀意。
王清夷身形灵动,短刃迎上,不落下风。
最后一击,两人刀刃相抵,内力相撞。
秦建业向后退了一大步,脚跟抵着向后滑,面上铁青一片。
看向王清夷的眼神,越发冷冽,心底也越发忌惮。
对方在云雾山到底获得何物?
那枚传说中的丹药在不在她手中?
随着心思变幻,秦建业只想立时杀了她。
王清夷落座,手指搭在扶手上,气息平稳。
她抬眸,唇角含笑。
“什么八宝。”
她语气平淡,带着几分讥诮。
“随便一碰便碎,与你相同,也是个假货。”
话音落地,花厅内落针可闻。
高琮业站在原地,面上抽动,强忍住笑意。
高郭氏两边看着,眼中惊骇难掩。
这两人无论有何仇怨?
都不能牵连到她高氏一族。
秦建业站在门口,盯着王清夷,目光幽深。
良久,他轻叹。
“好一个希夷郡主。”
他将软剑收回腰间。
“倒是朕小瞧了你。”
王清夷挑眉。
“朕?”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秦建业脸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称朕?”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入花厅每个人耳中。
秦建业面色一沉。
王清夷却不等他开口,一字一句道。
“不过是乱臣贼子!”
一个鸠占鹊巢、枉用人命堆积江山,连人都不配,还敢称帝?
简直是妄想。
她抬眸直视秦建业。
“先帝名讳世人皆知,你可敢当众说说,你到底姓甚名谁?”
秦建业目光一沉,眼神如刀,死死盯着她。
王清夷手指微动,把玩着指间那枚五铢钱,铜钱在指间翻转,泛着淡淡金光。
“看来你也知道,你本人不值一提。”
“连真实姓名都不敢说——”
她唇角勾起。
“藏头露尾的,还敢自称先帝?你也配。”
秦建业盯着她,目光阴鸷。
事已至此,他心知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
本想通过立威拉拢高氏一族的念头,彻底破灭。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杀意。
“既如此——”
他声音低沉,语气带着森然杀意。
“那便通通都去死吧。”
他话音刚落。
花厅上方,瓦片碎裂。
十几道黑影自屋顶跃下,紧接着,又有数十个黑衣人自四面八方涌出,占据厅内各处高位。
箭头寒光凛冽,齐齐对准王清夷和高琮业方向。
“啊——”
有年轻媳妇尖叫出声,被身旁嬷嬷一把捂住嘴。
“别出声!”
高彭氏腿一软,跌坐在椅上,面色惨白如纸。
小郭氏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凳几,顾不上疼,只瞪大眼睛看向那些黑衣人。
见满厅惊慌,秦建业负手而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向王清夷。
“希夷郡主。”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与你那祖父一般,悖德逆命,死不足惜。”
只是话音刚落。
王清夷便勾勾唇。
她眸光清冷,直直刺向秦建业。
忽而莞尔一笑,朝花厅外扬声。
“谢戌!”
话音落地,花厅外传来阵阵脚步声,沉重有力,由远及近。
转瞬之间,花厅四面门窗骤然洞开。
谢戌一马当先,率数十名高大侍卫涌入。
甲胄森寒,刀剑皆是出鞘,转瞬间便从里到外将花厅团团围住。
外围,更多的脚步声仍在逼近。
黑衣人箭矢未动,却被玄字辈侍卫们反包围。
两方人马相互对峙,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谢戌踏进花厅的那一瞬,目光便落在秦建业身上。
他握着刀柄的手猛然攥紧。
就是眼前这老贼,害得他家老主君死无葬身之地,害得少主隐姓埋名。
他眼底翻涌着杀意,手掌攥得。
秦建业似有所觉,目光扫过,在谢戌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一个侍卫罢了。
他不放在眼里。
王清夷重新落座,抬眸看向秦建业。
“死不足惜吗?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死不足惜?”
她语气淡淡。
秦建业盯着她,目光幽深如潭,似刀锋划过薄冰。
“是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那便让朕看看,希夷郡主的手段。”
云雾山上的轻敌,令他措手不及。
那今日。
他手指微动。
指间不知何时已夹住数道符箓,符纸泛黄,朱砂纹路在日头下隐隐有暗红光泽。
他抬脚踏下。
花厅青砖一声闷响。
第一步,他落在离位,随后是坎位,然后是震位。
他身形走动时,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头。
随着脚步落下,青砖缝隙间有极淡的青气漫起,丝丝缕缕,沿着青石砖面蔓延。
四象归位。
八卦流转。
那青雾渐浓,自地面向上蔓延,渐渐凝成无数道无形壁障。
众人惊呼之余,只觉呼吸一滞,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透不过气。
有年轻仆妇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动半步。
高琮业面色微变,抬手按住腰间佩刀,刀身竟也纹丝不动。
秦建业的声音从浓雾深处传来,带着几分森然。
“希夷郡主,既然你无君无父,悖逆天道,那便——”
他抬手再抛。
三道符箓凌空而起,悬于花厅上空,符箓上的朱砂纹路骤然亮起。
“那便都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