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刚到。
王清夷抬手,指节轻弹,五铢钱破空而出。
分落于水、火、木、金、土,五角。
叮——叮——叮——
五铢钱悬于半尺上空,发出嗡嗡震颤。
元气自她指尖流转,缠上钱孔,五色元气瞬间从钱身溢出。
夜气翻涌,瞬间凝成三道虚影。
虚影静立,姿态与本人别无二致,在月色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去那边的亭台,坐下休息一会儿。”
正好看一出好戏。
王清夷率先上了临水亭,缓缓坐下,视线之下,刚巧是太后宫殿。
夜风拂过她的袖口,青碧披帛在月色下轻轻浮动。
蔷薇与幼桃紧贴左右,掌心全是冷汗。
王清夷手掌翻覆。
五铢钱在夜色下缓缓旋转,发出嗡鸣声响,声波极低,却让亭下池水泛起细密的波纹。
五行方位随之泛起肉眼不可见的波纹。
一圈一圈,向四面八方扩散开。
冷宫深处那口枯井,井口早已长满青苔,平日无人靠近。
此刻井底忽然翻涌出一股湿冷的怨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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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辰梓殿内沉香袅袅。
李太后慵懒地倚着七宝御床,一袭桃红色寝衣,领口微敞。
秀禾与秀珠跪坐在她两侧,低垂着头,双手轻轻捶打着太后小腿,动作轻柔,不敢有一丝懈怠。
李太后越过雕花菱槅,望向回廊外。
廊下悬着琉璃羊角宫灯,微光摇曳,在青石地上映出细碎的暗影。
她眼底阴冷,唇角下压,半晌,方冷声开口。
“云梅,人在廊外站着?”
候在一旁的云姑姑上前半步,声音恭敬。
“太后,老奴方才去看过,郡主带着两个婢女,还在廊外站着,一步未动。”
“哼。”
李太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哀家倒想看看,人在哀家宫中,谁还敢来要人。”
想到前几日的夜夜噩梦,那彻骨的头痛,还有冷汗湿透的寝衣,她恨不得立时就杀了王清夷。
若不是郎君大业未成,还需她在这宫中稳住局面,她早就…………。
李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戾气。
她抬脚踢了踢,秀禾与秀珠立刻停手,动作整齐地退后半步,垂首起身,退到一旁。
李太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那里隐隐又有些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缓缓拉扯。
她皱了皱眉,眉间拧出一道深痕。
“松泉人呢?”
她问,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
“回宫了吗?”
云姑姑低着头,声音低了几分。
“禀太后,松泉道人尚未回宫。”
李太后眉头拧得更紧,手指按在太阳穴上。
那道人昨日出宫,至今未归。
她抬头看向云姑姑,压低声音道。
“哀家兄长呢?”
元姑姑抬头,小心翼翼觑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太后,文常侍陪着李真人去了后罩房,还,还未回。”
李太后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哼一声,有些气急。
“去,现在就让人过去,叫他们回来!”
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思鬼混…………。
“是。”
云姑姑不敢耽搁,疾步绕过雕花菱槅,走到外间。
几个小内侍正垂手候在门边,她招手叫过其中一个,附耳低语了几句。
那小内侍脸上闪过一抹惊恐,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被元姑姑瞪了一眼,连忙应声,转身跑了出去。
李太后看着那小内侍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灯影里,胸口那股气才慢慢顺了些。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气,怒火渐消。
“去,把松泉真人炼制的丹药给哀家拿来。”
“是。”
云姑姑转身,走到靠墙的紫檀药柜前,拉开第二层抽屉,取出一个白玉小匣。
她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呈上。
李太后接过玉匣,打开盖子。
匣中躺着三枚朱红色的丹药,圆润光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混着沉香的气息,在殿内弥散开来。
她捻起一枚,放入口中。
药丸触舌微苦,旋即化开。
云姑姑递上茶盏,她接过来,就着温水咽下。
闭目感受了片刻,眉头才微微舒展。
却被一声“哐当”的巨响打断。
“砰——”
一阵风猛然卷过。
朱漆殿门被一股无形巨力猛然推合。
巨大的铜环撞击门板,响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震得烛火疯狂摇曳。
“咳咳咳——”
李太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呛住。
她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面色涨红。
元姑姑惊呼出声,连忙上前,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急呼道。
“太医,快去叫太医。”
秀禾与秀珠也被惊住了,围了上来,两张脸上都是惊惶之色。
李太后抬手摸着脖颈,好半晌才缓过气来。
她抬眼看向大门,瞳孔微微收缩。
方才还大开着朱漆大门,不知被谁从外面推上,紧紧闭上。
门外候着的那几个小内侍,也不见踪迹。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作响,带着一股腐叶的腥臭,扑面而来。
“唔——”
李太后捏着帕子,捂着口鼻,牙齿打颤。
“这是什么味道……”
元姑姑也嗅到这股恶心的臭味。
她抬眼望去,大门紧闭。
窗外,回廊下悬着的羊角灯在风中疯狂摇摆。
昏黄的光晕透过菱花窗棂,在窗纸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似是有无数只枯瘦的手在窗外抓挠。
“怎么回事?”
李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惊惧。
她坐直身子,强撑着镇定。
“快,去把门打开。”
慌乱过后,元姑姑也感受到室内的阴冷。
她四下张望,这才发现那几个小内侍也不见人影。
“其他人呢?”
她示意秀禾去开门。
秀禾脸色骤白,缓步走到门边。
手指刚触到门栓——
门外传来一阵阵细碎刺耳声响。
滋啦——滋啦——
像是有什么人用指甲挠着门板。
一下,一下,又一下,格外清晰。
秀禾的手猛地缩回来。
她回头看向李太后,声音发颤。
“太、太后,门外好像有人,像是,是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