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一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那三道悬空的人影,心惊之下,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短刀。
句芒三人自是察觉到身后动静。
不过心神皆不在龙一身上。
他们全副心神皆放在提着青铜短剑的希夷郡主身上。
王清夷一身素衣缓步踏入后院,黑发被阴风拂得微微扬起,肤白胜雪,唇色如染朱砂,与她一身清绝气质相映,美得惊心动魄。
她手握一柄青铜短剑,寒光闪现。
所过之处,脚下青砖暗红如血。
四周阴魂在她身边盘旋嘶鸣,却无一敢靠近她身前三尺。
她远远便看见悬浮于半空的松泉道人。
那具尸体早已面目全非,四肢僵硬地张开,仿佛被无形的锁链向外牵拉,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死寂。
黑色的阵纹从他胸口蔓延,如蛛网般密布全身。
随着阵法的运转,阵纹缓缓起伏。
松泉尸体身侧,立着三个人。
分别守在乾位,坤位,和震位。
三人呈三角之势,互为犄角,将松泉围在正中。
此时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希夷郡主。”
句芒率先开口,声音冷冽。
他手中长剑出鞘,剑身划过幽蓝色的光芒,剑尖直指王清夷。
“你既已踏进此阵,便该知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王清夷脚步未停,目光从松泉的尸体上扫过,落在三人面上,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是吗?”
她手腕微动,指间数枚五铢钱疾射而出,嗡鸣着悬于对面四人上空,列成一道淡淡的金色阵纹。
金光虽薄,却将四周翻涌的黑雾逼退数尺。
“哪怕是你们主子秦建业亲自来,都不敢如此猖狂——”
她抬眸,目光清冷如霜。
“更何况是你们?也配?”
句芒三人头顶传来五铢钱的嗡鸣声,声音不大,却直直钻入脑中,扰得他们心惊。
三人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那悬空的五铢钱,又快速压下惊疑。
祝融冷笑一声,手中符纸无风自燃,火星在掌心跳跃,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郡主好大的口气。”
他语声低沉,带着几分讥诮。
“不过是趁我家主上不备,偷袭得逞,有什么可炫耀。”
他冷哼一声,继续道。
“此阵以松泉为眼,引地脉阴气为媒,暗合五行相生之理。你杀得一人,我们另外两人便可借五行之力瞬时补阵,即便我等身死——”
说到此处,他嘴角一咧。
“也会化为鬼将,继续守阵,不死不灭。”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结印。
指尖符文一闪,脚下地面骤然裂开数道缝隙,黑雾如活物般从地底深处涌出,翻滚凝聚,化作无数道狰狞恶鬼邪祟。
那些邪祟鬼影足有丈许高,面目模糊,只有一双双猩红的鬼眼,在看清王清夷时,猩红的眼底染上贪婪。
它们张牙舞爪地朝王清夷扑来,带起一阵阵腥风。
“希夷郡主,看你有几条命可耗!”
祝融的声音从鬼影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得意的冷意。
王清夷神色未变,脚步沉稳,手中青铜短剑轻轻一转,剑身上的暗纹骤然亮起,金光大盛。
她抬眸看向那扑面而来的鬼影,唇角微弯。
““不死不灭?”
她声线清淡,却寒意刺骨。
“那我便让你们,连鬼都做不成,又何谈鬼将。”
随着话音落下,她身形一闪,人已掠入鬼影之中。
她足尖轻点,身形在鬼影重重之中从容穿梭。
与此同时,她体内太素九相之术疾转。
刹那间,周身淡淡金色气运骤然爆发,化作一股至刚至阳的磅礴元气。
邪祟鬼魅惧怕的真阳之气。
宛如烈日坠入幽冥,瞬间照亮了这片晦暗鬼域。
那些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鬼影恶煞,本是被贪婪驱使。
前一刻还贪婪扑杀,此刻如同飞蛾撞入烈火。
尚未近得她身,便被炽烈真阳席卷,凄厉嘶鸣不断。
那些丈许高的鬼影恶煞在真阳之气的冲刷下,瞬间消失于天地之间,损了大半。
余下鬼魅惊恐万状,猩红鬼眼只剩畏惧,嘶吼着向后缩作一团,瑟瑟发抖。
悬于半空的句芒三人见此情景,面色骤变,眼底满是惊惧与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不过几招,那些凶悍至极的鬼将竟然折损过半?
祝融手中的符火跟着熄灭,心底升起浓浓不安。
临行前,主上曾交待过。
此阵乃极阴死局,一旦阵眼松泉道人发生异变,引动地脉阴煞,除他三人,所见到的一切活物皆会被鬼魅不死不休地撕碎,直到神魂皆失。
可眼前这一幕算什么?那些由千年阴煞凝聚的鬼将,竟然在怕?怕一个活生生的人?
王清夷缓缓收势,周身金光内敛,却仍让龟缩在一旁的鬼魅瑟瑟发抖。
她手中青铜短剑指向三人,剑锋流转着森森寒芒。
“阴阳锁魂阵,借生人魂魄养阴煞,以死者为媒介通地脉。”
王清夷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你家主上借松泉尸体做阵眼,便是想借他生前道行,将地底千年阴煞尽数引出,以此困杀于我。”
她忽然抬剑,剑锋反手划破掌心。
殷红的鲜血顺着剑刃滴落。
“嗒——嗒——嗒——”声轻响,渗入脚下青砖。
随着血珠落地的瞬间,地底深处竟传来一阵阵凄厉至极的惨叫,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焚烧一般。
王清夷抬眸,看向三人时,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可你们怕是忘了,松泉道人虽死,可他生前修的却是道家清心道法,心头那点真阳并未完全磨灭,更重要的是,逢煞之时,他始终未曾见我一面,未曾沾染我的气息。”
她手腕轻抖,剑尖直指三人。
“所以,以他为阵眼,这地脉里原本凶煞的阴气,在感应到真龙真阳之气的瞬间,便已臣服,它们不是退了,是怕了,在我面前,这所谓的千年阴煞,自当退避三舍。”
哪怕见了松泉,她也无惧!
“而今日,我便让你们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