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桃家中也是兄嫂当家,兄嫂虽是自私,却远没有王春花那般泼辣、跋扈。
加上父母对她还算看重,日子过得比蔷薇舒坦。
想到蔷薇姐姐往日在郡主身边时的沉稳大气,在家被如此欺辱,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轻声道。
“蔷薇姐姐你受苦了。”
蔷薇摇摇头,苦笑。
“苦不苦的,都已经过来了,只是我那个嫂嫂,贪心不足,如今又把主意打到了郡主头上……。”
嫂嫂娘家那三春是个什么货色,她最是清楚。
好吃懒做,没有半分眼力见,不说贴身婢女,粗使婢女都当不得。
嫂嫂竟然异想天开,想把三春塞进衡芜苑内院,蔷薇差点气笑了。
她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怒意,想到刚才幼桃所说,低声询问。
“郡主她,真的这般说了?”
“千真万确。”
幼桃凑近她,悄声说道。
“郡主说了,不只是你的事,我们的事,都必须经她同意方可议定,郡主还说,她身边的人,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肖想。”
蔷薇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出声。
院外,王春花凑到门边,隔着门板想听听三人在屋里到底说了什么。
却只听声音,什么也听不清。
急得她搓着手,在院中来回走动。
“吱嘎”一声,木门从里打开。
幼桃扶着蔷薇出来。
蔷薇眼眶微红,急得王春花恨不得立时上前撕了小姑子那张俏脸。
“呦——”
她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子,眼睛斜斜地瞥过去。
“这是回家吃了多少苦,在外人跟前哭成这般。”
话里话外,全是刺。
她咬准了蔷薇必是在外人面前诉了苦,让这两个贱婢知道家中事。
传出去,还不知街坊邻里怎么议论她这个嫂嫂刻薄。
她心里恨得发紧,暗暗打定主意。
等松柏回来,定要让爹娘好好教训教训这小贱人,叫她晓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吃没吃苦,你不知道?”
染竹上前两步,挡在蔷薇身前,把王春花那含恨的目光隔开。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王春花一遍,目光带着明晃晃的鄙夷。
“我们蔷薇姐姐就是到老夫人院中,菊嬷嬷她们都要高看几分,你算什么玩意,也配说教蔷薇姐姐?”
她的嘴角微微一挑,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
“多想想你家郎君的差事,若是因为你出了差错,哼——。”
王春花脸色骤变。
她张了张嘴,想怼上一句,可对上幼桃和染竹两道冷冰冰的目光,到底咽了回去。
她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恨恨地扭过头去,指甲用力掐进掌心,恨得咬紧牙根。
只等郎君、爹娘回来,到时就要蔷薇好看。
幼桃和染竹出了院门,走出老远,染竹才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
“有郡主做主,蔷薇姐姐心中会有数。”
现在有了郡主发话,哪怕是蔷薇姐姐爹娘,也做不得主。
幼桃拉着她的手,绕过巷口,回了衡芜苑。
两人走远,院门外的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王春花压着的怒火终于没了顾忌。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便哭嚎起来。
“我不活了,被一个嫁不出去的小姑子带人回来羞辱,我这张脸以后还往哪儿搁,……。”
若是往日,蔷薇定要出来低声下气地安抚劝解。
可今日,屋里安安静静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王春花哭了一阵,嗓子干得冒烟,也没等到那扇门打开。
而这个时辰,后巷邻里,大多都在国公府当值,更是无人过来问一句。
意识到,她渐渐收了声,坐在地上揉着膝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如何添油加醋。
日头偏西,后巷陆续有奴仆回来,左右隐隐有说话笑闹声。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松柏推门进来,后头跟着蔷薇的爹娘。
三个人一进院,便看见王春花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衣襟上还沾了土。
“春花,这,这是怎么了?”
松柏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弯腰去扶她。
“谁欺负你了?”
王春花挨到他手臂的瞬间,浑身一个激灵,嘴一张,便嚎啕大哭起来。
“松柏啊,你妹妹她,她带两个外人回来,指着鼻子骂我……,啊……,说我不配管她,还说让我想想你的差事,你说,这是人说的话吗?我在这个家当牛做马,到头来连个小姑子都骑到我头上,欺负人都欺负到家了,我还活什么劲儿……。”
她断断续续地数落着,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蔷薇的爹娘没出声,拉着脸坐到院中的石凳上。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松柏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松开王春花,大步走到蔷薇房门前。
“啪啪啪”地拍打着木门,手掌砸在门板上,震得门框都颤。
“蔷薇,出来!”
王春花抹了一把眼泪,扶着膝盖站起来,走到一旁坐下,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里安静了片刻。
“吱嘎”一声,门开了。
蔷薇站在门内,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眼眶还微微泛着红。
松柏指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你今天带了什么人回来?跟你嫂嫂都说了什么?”
蔷薇抬眼看他,声音平静。
“大哥进屋说话。”
“就在这儿说。”
松柏没动。
蔷薇的父亲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沉甸甸的。
“蔷薇,你嫂嫂再有不是,也是你长辈,你带外人回来闹,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