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夷看向谢宸安。
谢宸安似乎也想到了同一处,眉头微蹙,低声道。
“秦建业已动身前往上京,最多子时,便会兵临城下。”
王清夷点头。
“我知道,所以接下来,有劳谢大人了。”
那场困扰她十年的噩梦根源就是秦建业。
唯有秦建业和太后身死道消,此生执念方能放下。
谢宸安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只微微颔首。
唐太傅听着两人对话,面色愈发凝重。
“先帝?他要入京?”
“是。”
谢宸安声音平淡。
“五万大军,已从北郊禁苑开拔,若我所料不差,今夜便会兵临城下,而安王被我拦在渭水对岸,只是——。”
说到这时,他眉头微拧,低声道。
“太后背后的李氏有两万残部,从海上横渡,现经广渠水道已到潼关,最迟一周也会陆续抵达上京郊外。”
唐太傅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道。
“那陛下,他——”
老太傅百思不得其解,从安王陈兵渭水,到先帝与汪明率军北上。
陛下始终按兵不动,迟迟没有部署,谁也猜不透他在等什么。
“陛下他,心中有数。”
谢宸安打断他,没有继续,而是将目光落在王清夷身上,语气缓了下来。
“希夷,我先送你回府歇息,余下诸事,交由我来处置。”
王清夷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有劳谢大人。”
因太傅府一事,府外几条街道早已由金吾卫接管戒严。
让谢大人护送,图个安省。
谢宸安微微颔首,身形让开,让她先行。
谢戌快步上前,躬身低声请示。
“大人,蒋学明如何处置?”
谢宸安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润敛去,只剩冷厉。
“押入大理寺,连夜审讯,秦建业与太后留在上京的暗线,一个都不能留。”
“是。”
谢戌躬身,转身离去。
唐太傅站在原处,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良久才叹了口气。
“明路。”
“老奴在。”
“扶我回去,老夫要上折子,老夫要面圣,老夫要。”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一般。
“老夫要问问陛下,为何老夫的府邸,一个金吾卫副统领就能带队闯入府,持刀杀人?”
他指着自己脖子上府医刚缠好的纱布,颤声道。
“解开,给老夫解开,老夫现在就要面圣,让陛下看看,老夫差点就被抹了脖子!”
明路连忙上前扶住他不稳的身形,轻声安抚。
“太傅大人,您息怒,千万保重身体啊,尚书令大人刚才说过,此事会代为禀告,您即便再气愤,也不妨等明日早朝,再与陛下理论。”
唐太傅身形微顿,颓然靠向椅背。
“好,好,明日早朝,你扶老夫去,老夫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问陛下,这大秦的天,究竟还是不是朗朗乾坤!”
明路一怔。
“是,明日我扶您上朝,可,大人——”
他看向唐太傅脖颈处,纱布上渐渐溢出的血迹。
“我让府医过来重新给您包扎一下。”
“不用,老夫死不了。”
唐太傅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坚定。
“几路叛军都要兵临城下了,老夫这点伤算什么,还不走。
与此同时,王清夷跟着谢宸安上了谢府马车。
谢宸安侧身坐于对面,抬手执起茶壶,为她斟上一杯热茶。
轻轻推到她面前的桌几上,怕烫到她,刻意避开茶盏边缘。
“希夷,这是今春新采的瑞草魁,你先饮一口,润喉解乏。”
王清夷微微倾身,便有清雅茶香扑面而来,绵长悠远。
她垂眸看向茶盏,叶片在水中缓缓舒展,亭亭而立,宛若朵朵幽兰。
她抬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清香在唇齿间蔓延,回甘绵长,连倦意竟也消散了几分。
她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笑意。
“谢大人身边,从不乏好物。”
谢宸安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俯身打开车厢下方的暗盒,将里面精致的各色茶果子尽数取出,轻轻推到她伸手可及的地方。
“先垫垫肚子,莫要饿着。”
王清夷眉梢微扬,抬眸定定看他,眼底藏着几分忍俊不禁。
“这竟是谢大人日常备着的吃食?”
她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这般冷峻自持、杀伐果断的人,会独自在马车中,饮茶吃这些甜软的茶果子。
谢宸安迎上她的目光,视线不自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唇瓣上,轻声道。
“并非日常。”
自得知王清夷要入唐府破阵,他便始终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索性连夜带着谢玄快马赶回上京,一路疾驰,生怕晚了一步。
所幸,时辰刚好。
“是来时,特意让谢玄备好的。”
后半句未曾说尽,却已不言而喻。
王清夷垂下眼帘,没有接话,只伸手取过一旁的银箸,轻轻夹起一枚透花糍放入口中。
绵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香温润,她眼眸微睁,轻轻点了点头。
“谢大人府上的厨娘,手艺极好。”
“你若喜欢,明日我便让人送到你院中。”
谢宸安见她吃得欢喜,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不必了,偶尔品尝便好。”
王清夷吃了两块,便放下银箸,抽出锦帕,轻轻擦拭唇角。
她抬眸看向谢宸安,神色认真,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谢大人,陛下究竟有何打算?”
不止唐太傅不解,她亦是满心困惑。
昭永帝其人,生性多疑,与这般隐忍不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宸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道。
“陛下认为,与其让安王与先帝在地方纠集势力、蛊惑人心,倒不如引他们入京,一网打尽。”
他抬眸看向王清夷,目光深邃。
“三方,皆是这般打算,都想在此地,一劳永逸。”
王清夷眉头微蹙,轻声重复。
“三方?”
“秦建业图谋复位,安王一心夺嫡,陛下想扫清所有隐患。”
谢宸安放下茶盏,声音平淡。
“三方各怀鬼胎,却不约而同地选了上京,作为最终的决胜之地。”
王清夷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陛下按兵不动,就是在等他们自投罗网?陛下这般自信,倒是正合谢大人的心意。”
“正是。”
谢宸安应声,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眼底的笑意幽深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