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芜苑·小花厅
日光透过竹帘,洒落在地上,投下细细碎碎的光影。
崔望舒坐在主位,手指轻扣茶盏,神色温和,正侧耳倾听钟晴琅说话。
钟晴琅坐在侧边席上,一身浅蓝绣折枝兰草褙子,往日里精明利落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满是愁绪,不住轻声叹气。
“嫂嫂,你说我家三娘好不容易相看了人家,却又遇到这般情形,那些该死的叛贼,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被打走……。”
她说着,抬手揉了揉眉心,满脸烦躁。
近来因为战乱,她家三娘与卢大郎的订婚诸事一直往后拖延,请期、纳征、议婚,桩桩件件都卡住,进退不得。
她心烦意乱,今日特意带着三娘去往松雪斋,想找嫂嫂崔望舒商议对策。
随之半路恰巧遇上要前往衡芜苑的崔望舒,得知去见希夷,她心头微微一动。
谁都知道希夷身负异能,洞悉天机、测算吉凶从无差错。
若是能让她推演指点一二,三娘的婚事或许便能有眉目。
当即便跟着一同来了衡芜苑。
“还有二郎,已有三日未曾回府。”
钟晴琅眉头紧蹙,语气里掺了几分埋怨。
“近日,朝堂诸事纷乱,也不知究竟是何情形,整日宿在衙署,连家都顾不上了。”
她正低声絮语,忽然听见竹帘被轻轻掀起的细碎声响。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王清夷身着素色罗裙,带着染竹缓步走入花厅。
日光透过竹帘与廊下藤蔓,洒落在她身上,褪去平日的清冷疏离,平添几分温润柔和。
钟晴琅语气染上几分惊喜和打趣。
“希夷,你这是终于舍得出来了!”
说话间,她转头看向崔望舒,眉眼间都是笑意。
“嫂嫂,我今日算是巧了,见到希夷了。”
往日,十次有九次都不在。
三娘子王淑箐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王清夷跟前,凑上前去,声音清脆。
“大姐姐,你近日怎么如此忙?我来了两趟,都未寻到你。”
说话间,她唇角微撅,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王清夷偏头看她,含笑道。
“那姐姐给三娘子赔礼了。”
“大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淑箐连忙摆手,耳根微红。
虽不了解大姐姐平日日常,可她知晓大姐姐必然是有正事在身。
哪能让大姐姐给自己赔不是。
王清夷轻笑出声,抬手点了点她额间,示意她坐下说话。
随即又转向崔望舒和钟晴琅,微微欠身。
“母亲,二婶婶。”
钟晴琅连忙起身还礼,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啧啧称赞。
“几日不见,咱们郡主越发好看了。”
王清夷唇角微弯,没有接话,走到崔望舒身旁落座。
崔望舒拉着她的手,轻拍手背,含笑道。
“我们姬国公府的小娘子,哪一个不出色?”
蔷薇上前给王清夷斟了一盏茶,轻轻放在她手边。
“郡主,您的茶。”
“嗯。”
王清夷微微颔首。
坐在一旁的崔望舒目光就没离开过王清夷,眼神温柔。
“希夷,我与你二婶婶方才正说三娘的婚事,想让你帮着看看。”
王清夷抬眸看向王淑箐,只一眼便见她眉间红鸾星动,阴阳待合。
她收回视线,唇角微弯,含笑道。
“二婶婶不必忧心,三妹妹得遇不将良辰,本月便是行嫁吉月。
钟晴琅脸上的愁容一怔,随即坐直了身子,满目惊喜。
“希夷这是说,本月便是吉月?”
王清夷微微颔首,不疾不徐道。
“待上京城中事了,自然便是三妹妹良缘将至,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必有好消息。”
钟晴琅先是一怔,随即喜笑颜开,双手合十。
“福生无量天尊!那就好,那就好。”
她转头看向崔望舒,眼底满是欣喜:“嫂嫂,多亏了你带我来见希夷,不然我这心啊,不知还得悬多久。”
崔望舒笑着摇了摇头。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她看向王淑箐,语气略带感慨。
“我们三娘都要定亲了,可希夷……。”
想到王清夷的婚事,崔望舒眼底浮起一抹担忧。
希夷已是桃李年华,可至今连个相看的人家都没有。
去年还有人陆续打听,自从青阳侯府喜宴之后,便再无一人登门。
她抬眼看向坐在一旁的希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她家大娘子与寻常闺阁小娘子不同,问得细了,反而让自己糟心。
王淑箐坐在王清夷身侧,听着长辈们议论自己的婚事,耳根烧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清夷故作未曾听见,端着茶盏,小口喝着。
钟晴琅忽然想起一事,忙看向王清夷道。
“希夷,你祖父近日可曾来信?”
王清夷抬眸看她,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淡淡的疑问。
钟晴琅见状,连忙低声解释。
“是我娘家那不成器的弟弟与弟媳,昨日特意过府,拐弯抹角地打探你祖父的行踪去向,语气十分古怪。”
王清夷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问道。
“二婶婶如何回答的?”
“我哪里能知晓这些。”
钟晴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摆了摆手。
“三娘她舅舅,自从娶了胡家大娘子,就没干什么正经事。”
现在打探消息都探听到国公府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说着,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不满。
“我打发了几句,便没再理会,可总觉得不对劲,我那弟弟和弟媳,向来无利不起早,平白无故打听你祖父做什么?”
王清夷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垂眸思索片刻,才淡淡道。
“二婶婶做得对,近日京中不太平,耳目混杂,有些事不必理会,有些话也不必多说。”
钟晴琅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我又不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