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业站在帅帐前,心中那股危机感越来越强烈。
谢宸安今日便要动手?
心头猛地一沉,寒意直窜头顶。
若是谢宸安敢在这个时候动手,必然是有了依仗。
那会是谁?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名字,又一个一个被否定。
突然,一个名字如惊雷般在脑中炸开。
姬国公,只能是姬国公!
秦建业瞳孔骤缩,眼底翻涌着阴鸷,猛然嘶吼一声:
“玄冥!”
“主上,属下在。”
玄冥的身影从暗处闪出,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姬国公现在身在何处?”
秦建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玄冥心头一凛,随即快速回禀。
“淮南府往来密信一切如常,没有其他异常之处。”
“不可能。”
秦建业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塑方军呢?没有任何异动?”
他毕竟曾执掌大秦帝国多年,边疆军队,哪一方可以调动,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唯有塑方军!
“塑方军?”
玄冥跟着一愣,语气迟疑。
“边疆那边五日前有过密函送达,最近几日没有任何消息…………。”
秦建业面色越发暗沉,他看向晨雾四起的空旷地。
“祖巫!”
一道高大的身影闪身出现。
“速速去查,快。”
他低声冷喝。
“是”
就如祖巫出现时一般,不过瞬息,人便已消失不见。
待他离开,秦建业手指微动,一张符箓从袖中飞出,悬于身前。
他口中低吟咒诀,指节一弹,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升腾而起。
风骤然——急了!
呜咽着穿过大帐,营帐旁的几株老槐树枝桠剧烈摇晃,发出“咔咔”脆响。
天空不知何时褪成了铅灰色,云层厚重如墨,压得极低。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他闭目凝神,手指快速掐算,片刻后猛然睁眼,面色骤变。
“泽水困卦,大凶!”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不对。
这不对。
昨日他推演过,明明是大吉之卦。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他这边。
为何今日便成了泽水困卦?
他再次闭目推演,手指翻飞,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片刻后,他咬牙睁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明悟。
卦象被人有意遮蔽。
从一开始,他所看到的吉象,就是被人精心编织的假象。
有人在暗中操纵天机,引他入局,而他竟毫无察觉。
秦建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手指轻叩,快速推算凶象的方位。
一重,两重,三重…………。
随着推演,他的面色越来越沉。
这大凶之象,竟然来自四面八方。
他们被包围了。
秦建业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玄冥。”
他的声音恢复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主上,属下在。”
玄冥神色肃然,垂首听命。
秦建业心知,此时已无需遮掩。
他快速开口,语速又急又快。
“派人加急通知汪明,让他率众即刻回援,此外,通知淮安和李德普,让他们——”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速来救驾。”
“是!”
玄冥下颌紧咬,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秦建业又叫住他,声音压得极低。
“告诉汪明,不惜一切代价,今日傍晚必须赶到。”
玄冥身形一震,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
身影再次消失,只留秦建业独自立于帐前。
火光映照下,那道紫色身影依旧负手而立。
只是,他忽然眯起眼。
那高大身影旁竟站了一道娇小身影。
“王清夷!”
这个名字似是从齿缝中挤出,带着蚀骨的恨意。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城头上的人宣战。
“谢宸安,王清夷,今日,我们便分个高低!”
与此同时,城墙上,火把映得谢宸安的面容明灭不定。
王清夷与谢宸安并肩而立,目光投向城外那片星星点点的叛军大营。
“谢大人,秦建业应该察觉了。”
她的声音很轻,透着几分感慨。
布局到现在,终于可以收网。
谢宸安负手而立,远远望向营帐那几处骚动。
叛军大营中,火把移动的轨迹比方才急促了许多,隐隐有马蹄声传来。
虽隔着晨雾与距离,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秦建业过于自负,比我想象的要晚了一日。”
他唇角微勾,眼底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沉静的冷意。
他垂眸看她,火光映照下,她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目间带着几分冷艳。
他声音放轻了些。
“若是昨日察觉,此战或许还得周旋一番。”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锁住她。
“但现在,已经晚了。”
王清夷偏头看他,没有说话,只静等他继续。
谢宸安静静望向远方,声音低沉而平稳。
“子时刚收到冯邵六百里加急,李德普所率李家六万兵马已在东南被击溃,不过可惜的是,淮安跑了,李德普被擒,已在押解回上京的路上。”
王清夷眸光微动。
李德普,淮安,六万兵马。
秦建业在外围布下的棋子,正在被一颗颗拔除。
“高大人在东北方向伏击安王另一路人马,约七万兵马。”
谢宸安继续说道,语气平淡。
“战事虽是焦灼,可对于安王和秦建业而言,已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沉稳而清晰。
“现在上京郊外两路叛军,不过十三万人马。”
十三万。
王清夷默默计算着双方的兵力、军粮对比,心中已有了答案。
她的视线投向城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好,那这一次,我们不仅要胜,更要绝了他的后路!”
难得秦建业将底牌全部打出,那就一起埋了吧。
谢宸安手中的剑柄微微收紧,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团燃烧的烈火。
“希夷,这是我们与他的终局。”
至于安王,他从未放在心上。
那不过是秦建业的一枚棋子,哪怕是其亲子,用时捧于手心,无用时便随时可弃。
王清夷微微侧头,与他目光在空中相撞,彼此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