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兴!”张汉青嗓音沙哑,双手紧紧握住吴行的手。
“汉青,一收到电报我就赶过来了。”
吴行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老帅……情况究竟如何?”
“先进屋说。”张汉青领着他走进停放灵柩的屋子。
棺盖尚未合上,张作霖安静地躺在里面。
吴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历史的车轮终究没有改变轨迹,依旧无情地驶过了这个熟悉的名字。
“专列爆炸,十有八九是日本人干的。”
张汉青的嗓子仿佛被砂纸打磨过,“所谓的停战不过是幌子,诱使老帅出关,然后在半道上设伏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节哀顺变。”
吴行神色凝重地说道,“大帅为了守护东北不惜牺牲自己,这笔血债,我们奉系一定会铭记,也必定要向日本人讨还。”
他心里明白,张作霖的离世,反倒成了绝佳的开战理由——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东北上下人人义愤填膺,正好将怒火都倾泻到日本鬼子身上。
“子兴,家父一走,当务之急是有人站出来稳定局势。”
张汉青缓了口气,接着说道,“杨宇霆、张作相、汤玉麟、张景惠、汲金纯、常荫槐、于珍……他们都在赶来的路上,今天必须商议出一个章程。”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吴行,“子兴,你对此有什么打算?”
吴行心里很清楚,这场“奉天会议”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只要张汉青不捣乱,他就有十足的把握,不费一枪一弹接管整个奉系,重新整合东北所有的军事力量,集中火力,与小鬼子大干一场。
“家父死前留下遗言——让我们支持你,推举你为奉军统帅以及北洋军政府大元帅。”
张汉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
昨晚他思索了一整晚,觉得可以拥护吴行坐上最高位,以此换取他对自己掌管东北奉军的支持。
当然,他这个“统帅”,实际上能指挥得动的,也就只有自己手下的第三军团。
“汉青,我想知道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吴行又追问了一遍。
他想要的不是场面话,而是张汉青的真实态度。
“作为儿子,不敢违背父亲的遗命;身为军人,不敢耽误国家大事。”
张汉青声音虽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守卫疆土,抗击外敌,为父报仇,这是我们奉系应尽的本分。”
话虽未挑明,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他想要的是东北奉军的指挥权。
吴行心中暗自冷笑:果然不出所料。
张汉青终究还是想接过他父亲的大旗,名正言顺地统领东北。
可问题在于,张作霖的威望是在战火与鲜血中铸就的,是凭借几十年掌控黑吉辽三省的真本事树立起来的;
而张汉青呢?根基尚浅,资历尚嫩。
吴俊升坐镇黑龙江,作为他的亲爹,都未必会买他的账;
张作相稳坐吉林,为人老成持重,只信服有实力的人;
汤玉麟盘踞在热河,一门心思只求自保,谁占优势就跟谁;
张景惠在哈尔滨摇摆不定,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倒戈——这些人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哪会轻易听从一个年轻后生的指挥?
“汉青啊,咱俩从小一起光着屁股掏鸟窝、爬城墙,虽没有血缘关系,但比亲兄弟还亲!如今这世道乱得像一锅粥,咱们兄弟更得团结一心!”
“老帅走了,你挑起东北奉军这副重担,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我这个当兄弟的,不仅全力支持你,还会帮你一把,为你出一份力!”
“东北这块地方,你别老是只担心小鬼子那点动静——就凭他们那几杆破枪、几艘旧船,要是真敢进犯,咱们把他们当成狗一样打都嫌轻松!”
“但你心里得清楚,中原、西北、东南三块地区,还驻扎着上百万的奉军弟兄!只要一声令下,连夜就能用火车皮把他们运往关外!”
“关里头的粮食、钱财、枪支、弹药,更是会源源不断地往这边送,绝对不会卡你脖子!”
吴行这一番话,说得热络贴心,让人听了就仿佛有自家大哥在拍着胸脯给自己撑腰。
但实际上呢?这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罢了。
等他坐稳北洋军政府大元帅的宝座,便要对整个奉系进行大洗牌——从此以后,东边西边,都只认一个“奉”字,不再分彼此。
至于张汉青?到时候给他一个空军总办或者海军总办的虚衔,保证他衣食无忧,挂个名养老就行。
“患难时刻才见真情呐!”
张汉青心里那块压了三天的大石头,瞬间就消散了。
他最担心的是什么?就是怕吴行坚决不点头,这样自己连正式继位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吴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接班这事基本算是确定下来,没人能够再改变!
“有子兴你这句话,我这颗心啊,总算是踏实了。”
张汉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也放松了不少。
“汉青,当前最关键的是咱们自家人千万别内讧!要是让小鬼子看出破绽,趁机捣乱,那可就麻烦了!”
吴行神情严肃,如同铁板一般,“东北想要有出路,光靠躲避是不行的,必须主动出击!但要打仗,就得有能号令全军、调配资源的人——对面可不光是日本兵,西边还有苏俄那帮虎视眈眈的邻居,正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好趁机捞好处呢!”
“所以,得尽快确定各自的位子:你掌管东北,我统领全国——只有这样,咱们才有资本和小鬼子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张汉青点点头,说道:“子兴你放心,待会儿开会的时候,我第一个举手,全力支持你当选北洋军大元帅!”
“你尽管放心!”吴行刻意压低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拿我的性命作保,定让你稳稳坐在东北奉军第一把交椅上。”
就这么一句话,双方达成默契,如同完成一场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