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蔓祯自是不知明献心中所想,只暗自不服气。
从心理学角度,这叫‘默认同意’。
他没说不,那就是同意。
但她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去同他讲清楚。
于是她垂眸道:“爷教训的是。”
“阿万!”
明献声线厉了几分:“我在同你说道理!”
沈蔓祯一脸无辜:“奴婢省得,奴婢记下了。”
明献抚了一把自己的额头,他感觉,再同沈蔓祯说下去,他可能会英年早逝。
他闭了闭眼睛,认命般扯开话题:“你来做什么?”
沈蔓祯将装了不同粉末的食盒放在案上,当着明献的面,分装进四层圆饼袋,捏住袋口,摊成饼状。
本想直接放进恭桶,却见恭桶是今日洗了还没用过的。
便将东西放到旁侧,恭声道:“这是奴婢做的除臭圆饼。”
“将这东西交于宋明源,他带入闱场号房,想必很快就会有人前来预定采买。”
明献心里憋了一口气,可他自知,继续同她论下去,她还是会这样不痛不痒地对付自己。
他只得强压心中的无奈,正色道:“既是按照秋闱规制的季考,那夹层包袋势必带不进去。”
这些沈蔓祯亦有想到,她说:“所以才需要学子以食盒的形态带进去。”
“内里分层分装,四层圆饼袋也是开口设计。”
“进考场时可随意翻检。”
“只要进了考场,学子们便不用一连九日都与秽气同吃同住了。”
得了明献的允准,沈蔓祯心里涩忍,总觉得不对味儿。
可还是深夜里出门,将东西送去给宋明源。
宋明源见了东西,也听她说了用法,并没有报太大指望。
富贵子弟带进去名贵香粉、枯矾不在少数,依旧是压不住秽气。
沈蔓祯给的这些连香气都没有的粉末,又能有何用处?
只是碍于情面不得不应下此事。
他不知道的是,九日后,他会是唯一一个从号房出来,身上却未沾染半点秽气的人。
翌日,沈蔓祯又去规规矩矩请示明献,说要去探望黄达。
明献一口气堵在心口,偏偏拿她毫无办法,只能望着她出门,徒留下他自己生闷气。
他不知道的是,一夜过去,沈蔓祯狠狠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在沈蔓祯心里,他是主子,她是奴婢。
她可以心疼他,却不能越界。
想明白这一点,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用再猜他什么意思,不用再担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按规矩办事,按流程请示。
简单。
就是做一个合格打工人嘛!
再见宋明天,他一眼看出她脸上菜色。
宋明天忍不住问了一句:“姑姑这是怎么了?”
沈蔓祯颓丧着随意敷衍:“忽然降温没睡好罢了。”
宋明天见她没有想说的意思,便也不再问,只也跟着莫名也沉了心思。
两人往覃乐游小院所在的街巷走,走到一半,宋明天忽然靠近沈蔓祯。
低声道:“有人跟着我们。”
沈蔓祯下意识想回头,宋明天抢先一步提醒:“别回头,东厂的人。”
沈蔓祯心中略有忐忑,可仔细想来也是,东厂和锦衣卫素来不对付,又怎真的安心单让锦衣卫盯着他们。
沈蔓祯看向旁侧的酒楼,道:“走?”
两人对视一眼,径直入了旁侧酒楼。
沈蔓祯经过一个酒桌时,手肘一拐,小厮托盘中的一壶酒泼向酒桌上的客人。
顿时喧哗一片。
而此刻,两人已经踏上酒楼二层。
酒楼妓馆本就比邻连堂,穿过一道侧门廊庑,便踏入向北的院街。
宋明天身着锦衣卫袍服,沈蔓祯脸色沉冷,旁人只瞧着这样的组合很是新鲜,却无人敢上前盘问。
加之士绅商人往来繁几,后面跟进来的人踏进酒楼哪里还能寻得两人的去向。
两人甩掉东厂的人,往覃乐游小院一路狂奔。
沈蔓祯心中却在思量,这一甩,东厂那边必定更加起疑。
可黄达的事不能让他们知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不多时,两人便立在覃乐游的小院中。
两人径直进了正堂,很快便有侍者领着沈蔓祯往黄达暂歇的屋子走。
黄达昏睡三日,这两日虽已清醒,身子却动弹不得。
见沈蔓祯进来,只圆睁眼睛望着她,仿佛见了神仙天人。
沈蔓祯问道:“感觉如何?可有好些?”
黄达还是不言语,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她身后的覃乐游。
那眼神不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是怨怼。
沈蔓祯犹疑望向覃乐游。
覃乐游后知后觉:“啊!忘了!抱歉。”
他俯身上前,在黄达身上扎了几针,解了禁制。
“他醒后实在吵闹,我索性封了他的哑穴,也好叫他好生修养。”
甫能发声,黄达张口便告状:“阿万姑姑!你是不知……”
沈蔓祯已经能想象他刚醒来时的样子,歉然看了覃乐游一眼。
回头对黄达正色道:“谁叫你这般不稳重。”
黄达一怔:“我如何不稳重了?”
沈蔓祯道:“若是稳重,便不会执意离开宋府”
“到了覃先生这里,又一心想逃。”
“如今动弹不得,还怨怼自己的救命恩人。”
“不,这哪里是不稳重,分明是不尊重他人拼死救治的心意,白白辜负了旁人对你的一片仁义。”
“没错,你这就是不仁不义。”
黄达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不仁不义了。
可见沈蔓祯如此郑重认真的表情,他不禁暗想,莫非,自己当真失了仁义?
黄达脸色青红变换,终是一咬后槽牙,目光锁着覃乐游:“阿万姑姑说得极是,先前多有得罪,还望覃先生恕罪。”
不待覃乐游出声,旁侧隔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万姑姑那是说你‘不仁不义’吗?是说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你这人咋就这么……‘老实’呢?”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杜能身着宽松的中衣与外袍,头发也罕见地披散着,脚步及慢地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却越过所有人,落在沈蔓祯身上。
他笑道:“阿万姑姑,你可算来了。”
沈蔓祯瞧着他的面色,却是脑袋里轰的一声,炸了!
他这是……休克之兆!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