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洛修的指缝一滴滴砸落，在地面上溅开触目惊心的红梅。
而在他的前方，剩余的几条巨龙仍然在半空中蜿蜒盘旋，它们那由钢筋和岩石组成的庞大身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怒目狰狞，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但洛修的眼神，却根本没有落在那些足以碾碎大楼的巨龙身上。
他的目光越过了漫天的烟尘，死死地盯在刚刚那条被斩断的巨龙残躯之后。
在那里，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方无应的身影犹如从深渊中走出的死神，缓缓浮现在虚空之中。那把刚刚被投掷出匕首，此刻已经被他重新握在手中，在指间轻轻旋转，却透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藏身于泥龙之后，利用祝老头子的泥龙遮蔽我的视线，然后再连龙带我的【无尘之地】一起斩断……”
洛修缓缓站起身，染血的手掌在风衣上擦过，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看来你对自己的戒律，很自信啊！”
方无应没有回答这个略带挑衅的问题。
他缓缓停下手中旋转的匕首，反手握住刀柄，将刀尖遥遥对准了洛修的眉心。那双冷硬的眼眸中，没有因为重创敌人而产生半分波动，只有绝对的理智与审视。
“陆曦明呢？”方无应冷冷地开口，声音穿透了狂风。
洛修嘴角的弧度微微放大，不答反问：“神裁者的暗鸦呢？”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废墟，目光在空气中轰然碰撞，仿佛连周围的气压都随之降低了冰点。
“挨了一记【断界】，居然还有闲心跟我绕弯子，看来你还游刃有余啊……”
方无应微微眯起眼睛，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应该还不是你的全力吧？洛修，你在这里故意拖延时间，甘愿当一个被集火的靶子，究竟在等什么？”
洛修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周身的空气开始隐隐扭曲。
“彼此彼此吧，你不也是一直留着三分力气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狂风骤停。
两人的身影同时在原地消失！
“轰——！”
洛修刚刚站立的地面瞬间被一道无形的断界之刃切开一道长达二十米的深沟。而方无应原本所处的位置，也被三枚凭空出现的尖锐空气弹炸成了一片凹陷的废土！
方无应脚踏泥龙，身形如鬼魅般在龙躯之间穿梭。
祝岳庭仿佛与他心有灵犀，三条泥龙同时昂首，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交错盘旋，形成一道道土石壁垒，将战场切割成无数视觉死角。
嗤——
一道黑线毫无征兆地撕开空气，【断界】的力量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从泥龙腹部的缝隙中骤然窜出，直取洛修腰侧！
洛修瞳孔一缩，脚尖在虚空中一点，【无尘之地】瞬间在脚下凝聚成一面透明的空气踏板。他身形猛地向上一拔，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道足以将他拦腰斩断的黑线。
断界之力擦着他的鞋底掠过，将下方的泥龙一刀两断。
但还未等他身形站稳，头顶便传来沉重的恶风。
一条泥龙不知何时已经盘旋至他头顶，巨大的龙尾如同攻城锤般当头砸下！
洛修冷哼一声，右手向上一托，【无尘之地】展开成伞状屏障。龙尾砸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洛修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急退。
但下一瞬，方无应的身影从泥龙崩裂的创口处一闪而出！
他仿佛早就预判了洛修的落点，匕首在掌心转出一朵寒花，直刺洛修心口。这一击没有华丽的声势，只有极致的速度与精准，刀锋未至，那股斩断一切的锐意已经刺得洛修皮肤生疼。
洛修来不及闪避，右手猛地一握，【弦振空鸣】发动！
高频震荡的音波在他掌心凝聚成实质，竟化作一柄半透明的音波短刃，迎向方无应的匕首。
铛——！
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只有两种极端力量对冲时产生的刺耳尖啸。
音波刃与实体匕刃相交，空气中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方无应的【断界】之力沿着刀身蔓延，试图斩断音波的频率结构；而洛修的【弦振空鸣】则疯狂震荡，试图以高频振动瓦解方无应的发力链条。
两股力量僵持了一瞬，随即同时炸裂。
“砰！”
伴随巨响，一团刺目的火星骤然爆开！
两人各自向后飞退。方无应脚尖在一截断裂的泥龙身躯上一点，身形如燕般折返；洛修则在空中连踏三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涟漪般的空气波纹，稳住身形。
烟尘渐渐隐去。
此刻的两人，都已不复最初的从容。
方无应的黑色风衣已经破烂不堪，左臂上被音波撕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龙首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洛修的胸口也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和血水浸湿，贴在脸颊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团幽冷的火。
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兴奋！
是顶级掠食者在血腥味中唤醒的本能狂热！
是只有将生死置之度外，在刀尖上起舞的怪物，才会拥有的眼神！
“呼……”
洛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又被夜风吹散。
他将目光重新落在方无应、以及远处因频繁使用戒律而同样气息粗重的祝岳庭身上，忽然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洛修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松，“似乎……真的没法再拖下去了。”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那里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云层后闪烁。
“做个了断吧。”
说完，洛修抬起双手，十指交错，结出了一个极其古老且诡异的手印。
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周围方圆百米内的空气，就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所有的声音。
狂风的呼啸、远处的警报、甚至连祝岳庭脚下大地深处的轰鸣，都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洛修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仿佛来自深渊的音节：
【法界·无相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