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没犹豫，直接拿出了便携式传送阵选定了早先去刷新点踩点的设定点。
白光吞没视野的瞬间，脚下的传送阵纹路碎裂消散。
失重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再次睁眼时沈清弦踩上一片焦黑的冻土，寒气顺着脚底往上钻，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
她没急着动。
视线越过前方起伏的丘陵，落在远处那片被浓稠黑雾吞没的山谷入口。
冤魂山谷。
比她预想的热闹。
山谷外围的开阔地带被人为清理出一大片空地，数千名全副武装的玩家把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阵仗摆得很开。
裴氏的灰甲在最左翼，季氏的蓝衣占了右翼高地，刘氏和陈氏的联合编队填满了中间地带，王氏的人散在外围充当策应。
五家平时斗得你死我活，今天破天荒地站到了一起。
裴文江站在最前方的高地上，身侧站着其余四家的当家人。
九州城建城的全服通告把他们逼到了悬崖边上。
这是野外最后一只确认百分百携带建城令的五阶领主。
为了拿下这只怪物，他们掏空了各自的金币储备，把市面上能买到的高阶药剂和装备扫荡一空。
几千人的队伍，全是二十五级以上的核心成员。
盾战顶在最前面，厚重的塔盾拉成一条长弧。
法师和弓箭手在后方列阵，法杖顶端的宝石明灭不定。
牧师团队被护在最中间，手里捏着刚从黑市上用天价收来的高阶恢复卷轴。
他们甚至囤了大批一次性魔法卷轴，指望靠固定伤害活活磨死领主。
山谷中央，黑雾最浓的地方，悬浮着一团模糊的影子。
怨灵骑士。
底下的坐骑是一匹只剩骨架的战马，四蹄踏着幽绿色的火焰，每落一步都在焦土上烧出深坑。
骑士手里提着一把长柄战镰。
黑色的雾气缠绕在镰刃上，像活物一样蠕动。
裴文江抬了抬手。
一队穿着最精良护甲的三十三级精锐小队越过封锁线，朝山谷中央推进。
这是裴氏倾尽全族财力，拿海量资源硬生生喂出来的顶尖战力。
分散阵型，高阶技能不要钱往怨灵骑士身上招呼。
火球、冰刺、重斩的光芒交织在一起，那片区域亮得刺眼。
光芒打在怨灵骑士的虚影上，跳出来的数字整齐划一。
1。
1。
1。
大半的攻击直接飘出免疫的字样。
怨灵骑士连偏头都没偏一下，战镰随意挥了一下。
一阵黑风刮过。
最前面几个三十多级精锐的血条瞬间见底，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身体就栽倒在焦土上，再没动过。
牧师团队的治疗术还捏在手心里，目标已经变成了尸体。
裴文江看着传回来的战报，腮帮子的肌肉绷了两下。
三十三级。
这是五家联手，搜刮了整个C39区散人玩家的资源，把最核心的几个人强行推到的极限等级。
他们以为三十三级对上五阶首领，还有外围几千人的数量优势，用人命填也能把领主耗死。
可现实很残酷，规则给他们上了一课。
他们没想到这个最后的五阶BOSS真的是五阶的满级49级。
等级差距超过十五级，伤害强制压缩到下限值。
三十三对四十九，差了整整16级。
这一级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季氏的族长把手机扔在桌上。
刘氏的当家人盯着远处的怨灵骑士，嘴唇紧抿，半天没吭声。
几千人的精锐部队成了摆设。
带足了人马，带足了药剂，连破防的资格都没有。
被规则卡死的无力感蔓延开来，这群平时高高在上的财阀高层，手心全是冷汗。
“再派一队人上去。”
裴文江咬着牙开口。
“换三十四级的那几个带队，把破甲卷轴全用上，法师团集火。”
旁边的高管硬着头皮接话。
“族长，没用。刚才三十四级的人试过了，破甲卷轴的判定直接被等级压制豁免，打上去还是一点。”
“那就用人堆！”
裴文江嗓音拔高了几分。
“我们有几千人，每个人上去砍一刀，一刀扣一点也能把它耗死！东三区拍卖行那块建城令的价格已经被炒上了天，我们五家谁都吃不下。今天这只五阶领主拿不下来，以后整个C39区的资源都要被官方垄断！”
季氏的族长冷笑了一声。
“裴老鬼，你脑子进水了？看看那东西的回血速度。”
裴文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怨灵骑士头顶的血条刚才被强制扣了几十点，绿光一闪，直接回满。
五阶领主的自然恢复能力远超玩家输出的下限。
别说几千人，来几万人，造成的伤害也追不上它自己回血的速度。
高地上的空气沉下来。
五大财阀的掌舵人站在一处，看着底下那只悬浮在半空中的领主怪物，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习惯了用资源和人数碾压一切阻碍。
在新世界的底层逻辑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难道就这么干看着？”
陈氏的族长一巴掌拍在护栏上。
“宗政御已经在东三区建城了，每天光收税就赚得盆满钵满。这块建城令拿不下来，以后我们几家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没人接话。
谁都知道这块建城令的分量，可拿什么去打？
那些平时被踩在脚底的散人玩家，全拉过来当炮灰，也只是给怨灵骑士喂经验。
沉默在高地上压了十几秒。
封锁线最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盾战防线出了一处松动。
厚重的塔盾被人从外面强行推开，金属碰撞的声响刮过整片高地。
几名季氏的玩家试图阻拦，长枪刚举起来，连人带枪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掀翻在地上。
人群被劈开了一条通道。
原本严丝合缝的阵型像被刀切过一样裂出一道口子。
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财阀精锐，武器都没敢亮出来，纷纷往两侧退。
沉重的战靴踩在焦土上，每一步都带着闷响。
裴文江顺着通道看过去。
沈清弦。
骨岩重铠裹着她整个人，灰白色的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暗金色的纹路在甲片深处游走。
破晓骨刃挂在腰间，巨兽骨冠扣在头顶。
她顺着那条被让出来的通道往里走。
步子不快，毫无防备的姿态，连武器都没抽。
周围几千名全副武装的玩家，在她眼里连绊脚石都算不上。
两侧的财阀精锐下意识往后缩，手里的武器垂在身侧，生怕引起半点误会。
裴文江认得那身装备。
西大区剧毒沼泽。
这个女人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两秒钟切掉了六个灰甲精锐。
现在她又来了。
沈清弦没理会两侧投来的目光，一路走到封锁线最前端，停在高地下方。
视线越过护栏，扫过五大财阀的族长。
她看着这群被规则卡死的人，连拔刀的兴致都欠奉。
几千号人马浩浩荡荡跑过来，怪物的防都破不了。
沈清弦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几张铁青的脸上走了一圈，语气淡得像路过打个招呼。
“哟，几位族长都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