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鱼停在距离尸王残骸几步远的地方，视线扫过沈清弦脚下那颗尸王的头颅。
她咽了一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你杀了这只尸王，林枭恐怕马上就要找上你了。”
沈清弦将手中的长刀收回腰间，连多余的视线都没有分给远处的黑铁城，转而用下巴指了指脚下那堆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她没有接眼前女人的话语，而是问出了她自己心中的疑惑。
“这些东西对你们有用吗。”
叶红鱼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在原地，目光在沈清弦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那座肉山上。
她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掩饰不住眼底涌动的贪婪。
这种常识性的问题本不该出自一个能单杀七阶怪物的高手之口，她隐约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对废土的生存法则一无所知。
她没有去探究那些不该问的秘密，只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底细。
“有用，而且有大用。”
叶红鱼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指着尸王背部那些粗大的能量管道。
“高阶变异体的血肉和机械缝合组织可以放进提炼机里加工，产出的生物燃料是各大聚居地维持运转的根本。”
她放下手，看向沈清弦的眼睛。
“尤其是我们那种没有大型矿脉的小型避难所，要维持外围的能量防护罩，全靠这些怪物的尸体去填。”
沈清弦听完这番话，对这些散发着腥臭的残骸彻底失去了兴趣。
她早就把高阶晶核和机械源芯收进了背包，剩下的这堆烂肉连放进本源同化里当狗粮的资格都没有。
她抬手拍了拍袖口沾染的灰尘，漫不经心地开口。
“这满地的尸体都归你处理。”
叶红鱼抬起头，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沈清弦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模样，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作为交换，你需要给我提供一点有价值的情报。”
叶红鱼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涌起的狂喜，指着黑铁城的方向。
“林枭把这头七阶缝合尸王赶到这里，就是为了借尸潮的手彻底抹平黑铁城，好让他名正言顺地接管这片区域的地下资源。”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沈清弦的反应。
“你把尸王劈了，等于直接砸了林枭筹划的盘子，天谴城的侦察机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沈清弦对这种毫无新意的阴谋论毫不在意。
“带我去你的避难所，顺便跟我说说天谴城到底有多少家底。”
叶红鱼没有废话，立刻转身招手示意手下把带来的三辆全地形装甲车开过来，把这堆价值连城的尸体全部装车。
半个多小时后，装甲车队碾着荒野上的碎石，驶入了一处位于巨大陨石坑底部的隐蔽聚居地。
沈清弦坐在车厢里，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打量着外面的景象。
这里的条件比黑铁城还要破败，到处都是用废弃铁皮和防爆网搭起来的简陋窝棚。
街面上走动的几乎全是女人和老弱病残，她们穿着打满补丁的破衣服，手里拿着生锈的铁片在分拣垃圾。
虽然环境恶劣，但这里没有黑铁城那种随处可见的厮杀和抢夺，每个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秩序出奇的井然。
装甲车停在一处用装甲板拼接而成的宽大营帐前。
叶红鱼推开车门跳下去，亲自替沈清弦拉开后座的门。
“这里条件简陋，实在没什么好招待的，你将就一下。”
沈清弦跨出车厢，跟着叶红鱼走进营帐内。
营帐内部的空间很大，角落里堆满了各种拆卸下来的机械零件和武器残骸，中间摆着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
叶红鱼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还算干净的金属杯，倒了一杯颜色浑浊的劣质茶水，推到沈清弦面前。
“你刚才问天谴城的家底，我只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极限。”
她拉过一把缺了条腿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林枭这个人能坐稳废土第一把交椅，靠的绝不仅仅是他那台专属机甲。”
沈清弦没有去碰那杯茶水，只是靠在椅背上等着她的下文。
“他手里握着三个满编的重型作战军团，掌握着仅存的几条高阶机甲生产线。”
叶红鱼的视线落在桌面的划痕上，声音变得十分压抑。
“我亲眼见过他的第一军团出动，上百台像那只尸王一样庞大的毁灭者机甲排成战线，一轮齐射就能把一座小型尸潮夷为平地。”
沈清弦听到上百台这个数字，终于有了点反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除了这些大铁块，他本人还有什么底牌。”
叶红鱼抬起头，看着沈清弦那张过于年轻的脸。
“他的防御机制和那些普通机甲师不一样，他身上带着某种可以强制进行空间跳跃的保命装置，只要没法做到绝对的一击必杀，他就能随时逃走。”
她试图从沈清弦脸上找到一丝忌惮的情绪，却什么都没看到。
“你今天虽然杀了尸王，但在林枭那支钢铁大军面前，个人的力量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只有上百台重型机甲嘛。”
沈清弦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她看向叶红鱼的眼睛。
“听起来是个非常不错的材料。”
叶红鱼看着沈清弦波澜不惊的脸，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在意那支钢铁大军。
沈清弦没有理会她的震惊，意念微转。
那个散发着幽蓝色空间波动的金属模型凭空出现在弹药箱桌面上。
叶红鱼的目光落在上面，眉头皱了一下。
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盯着那层流动的空间纹路看了两秒。
“这是一个机甲吧？”
她抬头看向沈清弦，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刚才那个七阶尸王产出的？”
沈清弦没接这个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磕了两下。
“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对你们这边的东西不太了解。”
叶红鱼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女人。
没有任何机械改造痕迹的重铠，全程不依赖外接能量的冷兵器作战方式。
对废土常识近乎空白的认知，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跟这片烂地格格不入的漠然。
这点她早就有所察觉了，可没想到眼前这人坦荡荡的说了出来。
这是对自己的实力是有多么得自信啊！
叶红鱼没有追问她从哪里来。
能在废土活到现在的人，都清楚什么问题该烂在肚子里。
“你想知道什么。”
沈清弦下巴朝桌上那颗金属魔方点了一下。
“这种机甲，在你们这边的产出情况怎么样。”
叶红鱼低头扫了一眼魔方表面流转的蓝光，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低阶的打丧尸有概率能够爆出来，不过相对七阶的这些低阶的机甲只是玩具。”
“七阶以上变异体产出完整机甲的概率不超过千分之一，大部分还是零散的部件。”
沈清弦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千分之一的概率，在她五十五点的气运值面前跟白送差不多。
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意念微转，桌面上又多出了几样东西。
三支装在透明容器里的暗绿色药剂整齐排在金属魔方旁边，瓶身上浮动着系统自动生成的标签。
边上还有两支颜色更深的紫黑色注射剂，管壁上泛着微弱的荧光。
以及一小盒封装完好的银白色营养膏。
这些全是她在城外屠杀尸潮怪物掉落的，品阶不高不低，也不知道价格怎样。
她本来没太在意这些边角料。
但叶红鱼的反应告诉她，她对废土区的物价体系存在严重的信息差。
叶红鱼盯着那三支暗绿色药剂，整个人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停了。
她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不自然的沙哑。
“异能觉醒药剂。”
她的视线挪向旁边那两支紫黑色注射剂，攥着椅子边沿的手骨节凸起。
“还有异能提升药剂。”
营帐里安静了好几秒。
叶红鱼深吸了一口气，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把语调压回正常的范围。
“你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从黑铁城抢的？”
沈清弦拿起那盒营养膏翻了一下，又放回桌上。
“外面杀那些怪物的时候顺手爆的啊，杀怪的爆率还行。”
叶红鱼的表情非常精彩。
那种表情沈清弦见过很多次，宗政御第一次看到她拿出三特性装备时也是这副德行。
叶红鱼用了几秒钟消化这句话，然后一根手指点在那三支暗绿色药剂上，像是在努力让自己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理性。
“异能觉醒药剂。”
叶红鱼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东西的掉落概率低得离谱，开区到现在，外面总共流出来的没多少，全被天谴城截走了。”
“一支在交易市场上的挂牌价是五百颗六阶晶核，还是有价无市，根本买不到。”
她的手指移向那两支紫黑色注射剂。
“异能提升药剂比觉醒药剂还要稀罕三倍不止，五阶以上的变异体才有极小的概率产出。”
她说完这些，抬起头看向沈清弦的眼神，跟刚才在城外看她劈尸王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劈尸王的时候是震撼。
现在是贪婪。
一种被死死压在理智底下、但怎么也藏不住的贪婪。
沈清弦大致明白了这几样在废土区的地位。
简单来说，她随手拿出来的这些东西，在叶红鱼眼里约等于一座小型军火库的价值。
但这些东西对沈清弦来说真的只是边角料，背包中还有非常之多。
她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
她在意的是安安静静躺在背包深处的那两百多颗六阶异能晶核，和那颗拳头大小的七阶暗红晶核。
每一颗六阶晶核蕴含的能量等同于一颗A级天赋源石。
这些六阶晶核攒在一起，足够让她某个核心天赋的进度条再往前推一大截。
早先来这个世界的目的只是提前探查一下，现在目标只有一个。
进货。
她需要疯狂地、不计代价地进货。
沈清弦将桌面上的药剂和营养膏收回背包，重新看向叶红鱼。
“林枭的那些军团平时驻扎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