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声音并不大，但每一句话都已经不再带有对顾欣悦的一点感情，冷漠至极。
顾欣悦听着林杰的话，只感觉每一个字都好像一颗子弹打在她的心脏上，将她的心脏打得千疮百孔，说不出的低沉压抑和痛苦。
破鞋，垃圾！
这些话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她会从林杰的嘴里听到，明明林杰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跟她说话的，明明林杰以前那么好的呀。
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林杰一点都没有原来的好了，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她瞪大眼睛，喘着粗气，情绪已经彻底崩溃了，愤怒也被完全点燃，整个人如同一颗行走的炸弹，毫无理智可言了。
“你放屁！”
“林杰，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是洁身自好的，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凭什么这么骂我。”
“你这是污蔑，是强词夺理！”
“林杰，你变了，你完全变了！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不近人情啊。”
林杰摇头嗤笑：“离婚！你听得懂人话吗，我现在只要离婚。”
顾欣悦情绪已经完全崩塌，心里的防线也彻底崩溃了，只有无尽的怒火燃烧。
看着林杰决绝冷漠的面孔，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好，离婚是吧，离就离！”
“你别以为我没了你就不能活，我顾欣悦是要成为整个玉城首屈一指的女强人的，你以为我会害怕跟你离婚吗？”
“别做梦了！”
“离，今天谁不离谁是孙子！”
顾欣悦一阵大喊大叫，抹了几把眼泪，便转身上了车，导航出最近的民政局，一轰油门冲过去了。
林杰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声，什么都懒得多说，也开车跟了上去。
不管顾欣悦怎么动怒怎么生气，林杰不在乎，只要她肯离婚，用什么样的形式和态度，他同样不在乎。
他只有一个目的，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其他的重要吗？
半个小时后，民政局门口。
林杰率先走了进去，脸色平静，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欣喜，他就是纯粹的平静，好像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而越是平静，就代表此时的他越是绝情。
顾欣悦看着林杰脸上的平静，终于意识到了她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的一点：林杰可以对人好，但林杰也绝对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相反，他一旦绝情起来，远比她想的还要猛烈干脆得多。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人在愤怒的时候做出的决定，往往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这个想法立刻又被她否定了，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林杰在逼迫她，她如果还不离婚，那硬接她的会是什么？
是林杰无休止的羞辱和精神控制。
而且她从来没做错过什么，凭什么她要低头？
离就离！
心里的怒火一上来，顾欣悦铁青着脸，什么都不去想了，和工作人员说了来由，离婚登记。
大手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登记卡上自己亲手写下的名字，顾欣悦脑子里有些空白，她好像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心里也还有压制不住的悲伤。
可签下名字的时候，她无法回头。
林杰十分平静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一刻，他心里是开心的。
“已经帮两位登记了，离婚冷静期30天，30天后如果两位没有异议，就来确定一下就好了。”
工作人员帮两人登了记，说道。
林杰微笑点头：“谢谢。”
顾欣悦看着林杰对工作人员点头致笑的样子，心里感觉非常恍惚。
对，就是这种态度，就是这个样子。
她一开始遇到林杰的时候，林杰给她的感觉就是这种，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但性格又透露着刚强，认准了目标，执行力非常强。
长得也帅，人也还体贴。
那时候的林杰，在她眼里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男人，她身边的人没有夸赞的。
他对谁的态度都好，即便是从小区门口出来，门口的保安说早上好，他都会笑着回应一句早上好。
他是她在生活中见过在这些细节上做得最好，而且给人感觉最温暖最舒适的一个人。
那时候的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林杰走到这一天，也从来没有想过，在林杰这些温和的背后，竟然还有如此绝情的一面。
陌生吗？
有些陌生。
可她却又并不觉得有多意外，因为林杰在生活中是一个温和的人，可在工作中，他的交锋往往都是激烈的，她见过，只是见得不多。
而此时此刻她才明白，这都是林杰，只不过是一个人的两个面而已。
大多数时候，林杰都是温和而且体贴的，可一旦触碰到了他的底线，那他就绝对不会容忍。
他绝情起来，远胜她十倍！
但最大的问题在于，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一个月后，记得准时来。”
林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顾欣悦，淡淡说了这么一句，直接就离开了。
顾欣悦看着他的背影，整个人都沉默着。
她说不出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好像有无边的思绪，却又好像是一片空白。
过往，现在，很多画面交织在一起，她有一刻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可有一刻又觉得自己就是太放纵林杰了。
黎秋玉说得对，许雅蓉说得也对。
各种思绪在脑海里纠结缠绕，最终，她感觉脑子好像被铁锤敲了一锤一样，晕眩，疼痛，甚至让她有些眼前发黑。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车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司的。
但神奇的是，回到公司之后，她竟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迅速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并且效率很高，速度很快，整个人如同一台机器一样，精准而又迅速。
而且她也没有骂人，只是不断地工作，甚至有人犯了错，她甚至都没有批评一句，而是让对方赶紧改正，然后提交。
这样的行为，让公司的人都感觉到陌生。
这还是那个脾气暴躁的顾总？
在这种高速运转的忙碌中，顾欣悦甚至感觉已经忘记了离婚的事情，就好像是做了个梦一样，是不是真的都很难确定。
下班之后，顾欣悦还没有走，而是选择了加班，一直加班到晚上九点，整栋楼都要关了，她这才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然后开车，回家。
车水马龙中，顾欣悦脸上一片冷静，不知道为什么，就连开车都好像变得比以前精准了很多。
精神高度集中，点刹精准到位，就连等红绿灯，她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反应。
第一时间停下，第一时间起步。
精准超车，精准控制距离。
好似车身附体了一样，她从来没感觉自己开车能开得这么好过。
而在这些精准而忙碌的形态中，她没时间去想离婚的事情，双眼不断从外界摄入各种各样的信息，大脑告诉处理这些信息，让她没有时间去思考白天的事情。
回到家里，她也没有休息，而是迅速拿出电脑，继续做表格，做其他所有她在工作上能做的事情。
许雅蓉两口子都奇怪了，以前顾欣悦可没有这么努力工作过，这是怎么了？
但顾欣悦仍旧是一脸平静，说道：“我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青鹿潮玩做起来，所以必须要多付出一些时间和精力。”
理由充足，无可挑剔。
两口子也没多想，都当是这样了。
一直到十二点多，顾欣悦终于疲惫地合上了电脑。
疲惫如山崩，侵蚀着边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她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又站起身来，走到阳台，默不作声。
又走进房间开了一瓶红酒，倒了一杯，再走到阳台上。
晚风吹来，微微有些凉意。
她仰头将一整杯红酒喝了下去。
看着远方闪烁的灯光。
眼泪突然如泉涌一样，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