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说得直白，却听得萧岚喉中一哽，就连眼底也像带一抹残红。
他吸了吸鼻子，然后又笑着低下头，轻轻捏捏多多已经长得肉嘟嘟的小脸儿。——她确实被那些人喂养得很好。
“以后还愿意唤我一声哥哥吗？”
多多一脸老实地直摇头，“不能叫哥哥。”
萧岚心里险些咧开，可尚未来得及难过，就听多多自顾自地说，“但是可以叫九哥。”
因为‘哥哥’是殷善瑜专属。
而萧岚历经短暂跌落，此刻心情又重新温暖起来。
“真的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怨过？”
“真的没怨过！”
她一脸认真。
从前在乡下，多多曾被许多人亏待，唯一对她好的也只有自顾不暇的方婶婶。
然而自打来了国公府，多多已经过得很好了。至少顿顿能吃饱，这在以前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所以她不怨，她只是……“多多以为，九哥哥不喜欢我。”
她也老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以为不喜欢，所以九哥哥才不愿见到她，以为不喜欢，所以九哥哥才想给她找一个教养嬷嬷。
但那也只是以前了，她以前也曾犯过轴，有些事情一直想不通，但现在小孩儿也心胸开阔了。
“所以，九哥哥不要再心烦了，以前是以前，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吧！”
说完，还咧开小嘴笑的甜，小手也重重拍拍萧岚的肩膀。
而萧岚喉中一哽。这份触动，来得猝不及防，叫他眼眶也一瞬间泛红……
这顿饭虽然没吃多少，但俩人算正式和解。从珍馐楼出来时，多多的心情很轻松，她手里拎着一兜小糕点，身后的萧岚、允泉，也是连吃带拿。
事实上点了一大桌子菜，可多多之前已经吃过一顿了。萧岚更别提，那根本没有用膳的心情。
所以这些菜几乎都没怎么动，但是也不能浪费，于是就按原本说好的，那下楼去，给那些无家可归的老乞丐小乞丐。
萧岚说多多心善，因为多多正在做一起善事，多多知晓善事是什么，可她又觉得自己没那么伟大。她只是觉得饿着肚子很不好受，而她自己很懂那滋味儿。
就这么，二人不但分发了打包带走的饭菜，被众人一抢而空，萧岚或许是心有感触，居然拿出他自己的小金库，让人又采买了不少能饱腹的粮食分发下去。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人群之中有人欢喜。
“最近过得到底都是什么好日子？”
“之前大雪寒天，那殷大公子把炭火低价卖给咱们这些穷苦百姓，如今又有人在城里赈灾。”
“这青黄不接的日子最难熬，地里的庄稼还没长出来……”
“快看？那位小公子我认得，是萧国公府的岚少爷！还有他身旁那位，那孩子我也见过，前阵子曾跟殷大公子一起行走过……”
“哎呦喂，可不是嘛！我就说，这怎么这么眼熟……”
一下子，人群又像是炸开了锅，尤其是几个穿着破旧棉袄、破布鞋的，更是踮着脚张望起来。
“小恩人，是小恩人啊！是萧国公府的那位小贵人！”有人喊着，他们私底下已经为这位小贵人立了个长生牌位。
要知道之前大雪寒天，多亏了这位小贵人，那些低价的炭火着实救了不少人性命，使一些人避免在冬日里被活活冻死。
而当众人感激涕零时，多多却有点无措。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至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别怕。”
多多回头一看，就见少年一副顶天立地的模样，不但把她护在怀中，也下意识一步上前，隐隐挡住多多大半身子。
而望着这样的萧岚，多多也不知怎的，忽然就有种安全感，少年的担当仿佛在这一刻具象化……
大伙对多多没敌意，反而只有感激，在察觉已经惊着这位小贵人后，便自发地后退了一些，一个个拘谨，尴尬，但又充满善意和渴盼。
多多也渐渐习惯下来，而直至天光昏暗，人群总算散了，多多也终于乘上马车，和萧岚一起踏上了回程之路。
小孩儿累坏了，她窝在马车里，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而萧岚看一眼，便一个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唔……”多多揉揉眼，困倦地望着他，而萧岚则是不知从哪扯来了一件披风，就那么像张大毯子一样裹在了多多的身上。
“乖，睡吧，”他轻拍哄睡。
而许是少年的嗓音太催眠，也可能是他身上的香气太好闻，总之本就昏昏欲睡的多多，没多久就成功梦到了周公爷爷……
多多醒来时，人已经在城南那座宅子中，已经是后半夜了。完全不知自己是何时回府的。
这是入住新家的第一天，她悄悄望了望床账外的一张长榻，流莺就像以前在国公府一样，睡在外间的长榻上为她守夜，而她悄悄屏息，没敢惊动流莺，主要是这深更半夜的，不愿把流莺吵醒，想让流莺睡一个好觉。
小孩儿之前睡多了，眨巴着一双眼，盯着头顶柔软的青烟色香帐怔怔出神。然后想着想着，就忽然想起了书香斋。
‘哎呦！’
心里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之后多多悄悄咂摸一下嘴。若说多多离开国公府，心里所留恋的，除了如今依然远在国公府的庆春嬷嬷外，好像还真就没有别人了。
萧岚萧毓会来这边找她，小十二小十三也是自来熟的，可唯独书香斋。
以前在公府，每日上早课，往往一整日的忙活下来，多多几乎每天都能感到自己在进步，也每一天都能学来不少新东西。
可是现在已经离开国公府了，外面的学堂又只收那些小公子，不收像她这样的小女娃。往后若是想读书，恐怕是有些难了。
虽说以殷善瑜的本事来讲，一定会为她请几个信得过的夫子先生，可是多多想了想自己以前在书香斋学来的那些东西，却觉得像那些女夫子一样，那么厉害，又那么会教人的夫子先生，应该不多才对？
心里有点小遗憾，但也只是惋惜了一阵儿，不知不觉多多就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