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怀住院的第三天,谢萦一直没有走。
她就守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像一抹游魂,守在这里不吃也不喝。
白天坐在长椅上,晚上靠着墙壁,护士来赶她,她不动。
保安来拉她,她挣扎。
最后医院没办法,只能随她去。
林馥兰来的时候看见她,骂了几句,她不还嘴,只是低着头掉眼泪。
宋老太太来的时候看见她,冷哼了一声,她也不说话。
所有人都当她不存在,她就真的像不存在一样,缩在走廊的角落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明妩每天进出病房,都能看见她。
当然也知道她骨子里面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现在她伤害了宋聿怀。
绝对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放她进病房去见宋聿怀。
谢萦看见明妩的时候,眼神会变。
那种恨意藏不住,像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每次看见明妩的身影,谢萦的指尖都深深陷入手心,眼里迸发出怒火。
如果不是因为明妩总是刺激她,她那天也不会疯了一般去准备硫酸。
更不会导致现在聿怀受伤,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明妩!她才是罪魁祸首!
但她什么都不敢做,只是死死地盯着明妩的背影,直到病房的门关上。
第三天下午,明妩出去接电话。
是陆老太太打来的,问宋聿怀的伤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出院。
明妩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病房,声音压得很低。
“医生说还要再观察几天……嗯,恢复得挺好的……奶奶,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再说。”
她挂了电话,转身往回走。
走廊里空荡荡的。
谢萦不在长椅上。
明妩皱了一下眉头,加快脚步走向病房。
门是关着的,她立马伸手推门,心里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门被反锁了。
明妩的心猛地一沉,用力拍门:“宋聿怀!宋聿怀!”
里面没有回应。
她听见里面有声音,有人在说话,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明妩的手指攥紧了手机,转身冲向护士站:“302病房的门被反锁了,里面有人,你们有没有钥匙?”
护士愣了一下,连忙翻出备用钥匙,跟着明妩跑过去。
病房里,谢萦跪在地上。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大概是明妩出去打电话的那几分钟。
门被她从里面反锁了,窗帘被她拉上了,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床头那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宋聿怀苍白的脸上。
宋聿怀靠在床上,右臂还缠着纱布,左手按着床头的呼叫铃。
呼叫铃已经被谢萦拔了线,按了也没用。
他的面色很沉,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盯着跪在地上的谢萦,嘴唇抿成一条线。
谢萦的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泪,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干裂起皮。
她跪在病床前,双手撑着床沿,身体在发抖。
“聿怀……”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求求你……你听我说几句话……就几句……”
宋聿怀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滚出去。”
谢萦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我不出去……我不走……我走了你就再也不肯见我了……”
“我本来就不想见你。”
宋聿怀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绝望的平静。
“难道以前的那些话你还听不明白吗?谢萦,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可能。”
“谢萦,你听清楚,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在这里跪一辈子,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一次又一次,我已经警告过你很多遍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到底在这里闹什么?我已经结婚了,我和我老婆需要单独的空间,而不是和你!”
“你就是我们婚姻里的一个外人!就算我求你了,放过我吧,别再来掺和我们了,行不行?”
谢萦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人在心口捅了一刀。
“你骗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你骗我的……你以前说过你心里有我的……在天台上你说的……你说你爱我……”
“那是被你逼的!”
“我当时是怎么说出口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谢萦,我从来没有想到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那天的事情你需要我再帮你回忆回忆吗?”
宋聿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所有人都在逼我,我妈逼我,消防员逼我,你也在逼我,我说的那个字,不算数。”
谢萦捂着脸,嚎啕大哭,哭声凄厉刺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改……我都改……”
宋聿怀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是心疼,是不耐烦,像看一个怎么都甩不掉的麻烦。
“你没有哪里不好。”
“但我就是不爱你,这事改不了。”
谢萦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在发抖:“那我这二十年算什么?我为你做的一切算什么?”
“我为了你出国,为了你跟我爸翻脸,为了你连命都不要,这些都算什么?”
“聿怀,我真的很爱你,比明妩还要多爱你几十倍,你能感受得到吗?”
谢萦泪眼婆娑,面上的神色苍白,身上白色连衣裙皱巴巴的。
那双眼睛哭的通红,手指深深的陷入手心,眼里满是恨意和不甘心。
她不懂,为什么她做了那么多,到现在在宋聿怀的心里,她连明妩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到底是为什么?她不甘心!
“是你自己要做的。”
宋聿怀的声音很冷,整个人身上都笼罩着冰冷和阴鸷的气息。
“你口口声声的说为我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我做过的这些,我自己想不想要?”
“这些想法一直都是你自己强加在我身上的,我从来没有想要你对我好过!”
“我没有要求你做任何事。”
谢萦愣住了,她面上全部都糊满了,冰凉的眼泪,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看着狼狈至极。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所有的事,都是她自愿的,是她自己心甘情愿。
他从来没有要求过,甚至从来没有接受过。
她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以为等待就会有结果。
但她忘了,他不爱她,从一开始就不爱。
谢萦低下头,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膝盖,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已经变成白色的疤痕。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小丑。
她做了这么多,到头来,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