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及膝裙，头发挽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很素，很正式。
陆老太太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严肃。
陆景明坐在轮椅上，苏晴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表情都很紧张。
三点整，宋家的车到了。
林馥兰第一个下车，穿着一件香槟色的套装，脖子上戴着那串她最爱显摆的珍珠项链，笑容满面。
宋聿怀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右臂的袖子放得很长，遮住了疤痕。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
宋老太太最后下车，坐在轮椅上，被管家推着。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面色很沉，看不出喜怒。
两家人进了正厅，分两边坐下。
陆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宋老太太坐在客位第一位。
明妩坐在陆老太太旁边，宋聿怀坐在明妩旁边。
林馥兰坐在宋老太太旁边，陆景明和苏晴坐在另一侧。
气氛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压抑。
佣人端上茶来，放在每个人面前，然后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陆老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她看着宋老太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宋家嫂子，咱们有二十年没坐在一起了吧。”
宋老太太面色不变，点了点头：“是有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的事，我不想再提。”
陆老太太的声音沉了下去：“谁对谁错，人都死了，提了也没用。”
宋老太太没有说话。
陆老太太转头看着明妩和宋聿怀，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来。
“今天请你们来，是为了这两个孩子的事。”
林馥兰连忙接话，笑容堆了满脸：“陆家婶子，您说，两个孩子感情好，咱们做长辈的，不就应该支持吗？”
陆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没有接话。
林馥兰的笑容僵了一下。
陆老太太继续说：“小妩是我们陆家的孩子，她流落在外二十多年，我们亏欠她很多，现在她回来了，我们不想让她再受委屈。”
“那是那是。”
林馥兰连忙点头：“明妩在我们家，我们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陆老太太看着她，声音冷了一些：“宋太太，你这话说早了，几个月前，你在宋家家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小妩以色侍人，说她迟早滚出宋家，这事，你不会忘了吧？”
林馥兰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陆老太太不给她机会。
“还有。”
陆老太太顿了一下，继续说：“你之前一直撮合宋聿怀和谢家那个丫头，在背后说小妩的坏话，这些事，我都知道。”
林馥兰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攥着包带，指节泛白。
她转头看向宋老太太，想让她帮忙说句话。
宋老太太闭着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林馥兰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陆家婶子，以前是我做得不对，我在这里跟您道歉，跟明妩道歉，以后我不会了。”
陆老太太没有接她的话，转头看着宋聿怀。
“宋家小子。”
宋聿怀坐直了身体：“陆奶奶，您说。”
“你救了我孙女，我谢谢你。”
陆老太太的声音很认真：“但谢归谢，事归事，陆家和宋家之间的恩怨，不是你说一句不在乎就能过去的。”
宋聿怀看着她，声音平静：“陆奶奶，我没有想让恩怨过去，我只是想跟明妩在一起，她是她，陆家是陆家，她不是陆家的代言人，也不是陆家派来的人，她只是我老婆。”
陆老太太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说得轻巧。”
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外面的人不会这么想，网上那些人怎么说的，你也看到了，他们说小妩是来报仇的，说她是商业卧底，说她嫁给你不安好心。”
“这些话，你不在乎，她不在乎，但宋家在乎吗？”
宋老太太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宋老太太看着陆老太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陆家妹妹，你今天叫我们来，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
陆老太太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那我就直说。”
她转头看着明妩和宋聿怀，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正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林馥兰的脸色变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宋老太太一个眼神制止了。
宋聿怀的面色沉了下来，他看着陆老太太，声音压得很低：“陆奶奶，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合适。”
陆老太太的声音很硬，“不是因为感情不好，是因为两个家族之间隔着人命，你让小妩怎么面对陆家的人？你让她怎么面对死去的爷爷？”
“她爷爷临终前说的话，你们不知道，我知道。”
“她爷爷说，你绝对绝对不能和宋家的人在一起，这个婚，你必须得离。”
明妩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宋聿怀看着明妩，明妩低着头，没有看他。
陆老太太继续说：“小妩是我们陆家的掌权人，她不能跟宋家的人在一起，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这是陆家所有人的决定。”
苏晴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妈……”
陆老太太抬手，打断了她。
宋老太太看着陆老太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陆家妹妹，你说得对，陆家和宋家之间的事，不是一句话就能过去的，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一些：“两个孩子是真心相爱的，你拆散他们，你孙女会开心吗？”
陆老太太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宋老太太继续说：“我家聿怀为了救你孙女，胳膊上留了那么大一片疤，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你还怀疑他的真心？”
“我不是怀疑他的真心。”
陆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是怕，我怕小妩以后受委屈，我怕外面的人戳她的脊梁骨，我怕她夹在中间，两边不是人。”
“她是我孙女，我不能看着她跳火坑。”
林馥兰终于忍不住了，插嘴道：“陆家婶子，我们家不会让明妩受委屈的，以前是我做得不对，我改，以后我拿她当亲闺女待。”
陆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宋聿怀站起来，看着陆老太太，声音很稳：“陆奶奶，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您怕明妩嫁进宋家会受委屈，怕外面的人说她闲话，怕两家的恩怨会影响到她。”
“但这些事，我来扛。”
“谁要是说她闲话，我找谁。”
“谁要是让她受委屈，我跟谁翻脸，至于两家的恩怨，那是上一辈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
“我不会让她一个人扛，我会站在她前面。”
正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老太太看着宋聿怀，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咬着牙，没有松口。
“你说得再好听，我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