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深夜。
中央执行委员会大楼,顶层办公室。
窗外漆黑如墨。
这座正在苏醒的东方巨兽,此刻只有远处钢铁厂的烟囱,还在不知疲倦地吞吐着红色的火光。
那是工业化的脉搏。
江宸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指尖夹着半截香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却迟迟没有弹落。
屋子里烟雾缭绕,有些呛人。
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他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死死地钉在地图东方那串如同蚕茧一般的岛屿上。
那眼神,不像是看地图。
倒像是透过了纸背,透过了时空,看到了那片土地上流淌的罪恶与肮脏。
办公桌上,那一纸加急电报,孤零零地躺在台灯下。
李靖发来的。
内容很简单,却很沉重。
“中臣镰足乞降,愿诛苏我氏,求保留天皇社稷,岁岁纳贡,世世称臣。”
这几个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江宸深深吸了一口烟。
火星在指尖明灭,映照出他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称臣?
纳贡?
江宸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如果是李世民坐在这里,或许会心动。
如果是朱元璋坐在这里,或许会犹豫。
毕竟,对于中原王朝的帝王来说,“万国来朝”这四个字,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兵不血刃拿下敌国都城。
收一群听话的狗。
每年有人跪在脚边喊万岁,送来金银美女。
这就是传统帝王眼中的“盛世”。
历史上的大唐,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白江口一战,把倭国打服了。
然后呢?
大唐宽宏大量,展现天朝上国的气度。
允许他们派遣唐使,允许他们来长安学习。
甚至把他们当成好学生,手把手地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穿衣,教他们制度。
结果呢?
养虎为患!
这一养,就是一千年的祸害!
江宸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的,不再是盛唐的霓裳羽衣。
而是万历年间朝鲜战场的尸山血海。
是甲午海战那片被染红的黄海。
是旅顺口那三天三夜的哀嚎。
是金陵城下,三十万冤魂不甘的怒吼!
这个民族,骨子里就刻着“畏威而不怀德”的贱根性。
当你强大的时候,它像狗一样趴在你脚边,摇尾乞怜,舔你的鞋底。
它会学你的文字,穿你的衣服,甚至把你的神灵搬回去供奉。
可一旦你打了个盹。
一旦你生了病,露出一丝疲态。
它就会立刻露出獠牙,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狠狠地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不。
不仅仅是撕肉。
它是想喝你的血,想把你连皮带骨都吞下去!
“呼……”
江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烟雾在眼前散开。
既然老天让我来到了大唐。
既然我手里握着真理的大炮,握着工业化的铁锤。
那种惨痛的历史,绝不能重演!
哪怕背上“暴君”的骂名。
哪怕双手沾满鲜血。
我也要替后世子孙,把这个隐患,彻底掐死在摇篮里!
“纳贡?”
江宸冷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我要的,不是那点可怜的贡品。”
“那点三瓜两枣,连我一发炮弹的钱都不够!”
“我要的,是这块土地,永远成为华夏的版图!”
“我要让这世上,再无‘天皇’二字!”
“我要让‘大和’这个词,变成历史书上一个死掉的名词!”
他猛地转身,走到办公桌前。
将那个水晶烟灰缸里的烟头,狠狠碾碎。
就像是碾碎一只臭虫。
然后,他提起桌上的狼毫笔。
饱蘸浓墨。
手腕悬空,没有丝毫犹豫。
笔锋落下,力透纸背!
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气,仿佛要破纸而出!
“犁庭扫穴,不留后患!”
写完这八个字,江宸并没有停笔。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手中的笔速也越来越快。
他略微思索,又在后面加上了一行行令人胆寒的具体指令:
“一、废除倭国国号,废除天皇制度,焚毁其宗庙,断其祭祀。”
“二、全境推行郡县制,设‘东海省’,归中央直辖。”
“三、书同文,车同轨,行秦法,易风俗。”
“四、废除倭语,全境推广汉语,三十年内,若有不识汉字者,流放苦寒之地。”
写到这里,江宸的手顿了顿。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要干,就干得彻底一点。
既然要学秦始皇,那就学个全套!
他再次落笔,写下了最后一条,也是最血腥的一条指令:
“五、凡身高高于车轮之男子,若有持械反抗者,杀无赦!”
“若有藏匿前朝余孽者,连坐,杀无赦!”
“若有不服王化者,杀无赦!”
三个“杀无赦”,字字如血!
写完最后一个字,江宸将笔重重一扔。
墨汁溅在桌面上,如同黑色的血花。
“来人!”
江宸一声低喝。
门外的机要秘书立刻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委员长!”
江宸指着桌上的那张纸,声音冷得像冰。
“发报!”
“一字不改,发给李靖!”
“告诉他,这是最高指令,不容打折!”
“是!”
秘书看了一眼那张纸,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但他不敢多问,抓起电文,转身就跑向电讯室。
江宸走到窗前,看着东方的夜空。
那里,似乎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血色。
“中臣镰足……”
“你想当勾践?”
“可惜,我不是夫差。”
……
大阪平原。
远征军中军大帐。
这里的气氛,比洛阳更加沉闷,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火药味。
帐外,坦克引擎的轰鸣声偶尔响起,那是巡逻队在换防。
帐内,几盏大功率汽灯发出“滋滋”的燃烧声,将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李世民坐在行军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缴获的太刀。
那是苏我仓麻吕的佩刀。
刀身雪亮,锻造工艺确实不错。
但在李世民眼里,这也仅仅是个不错的玩物罢了。
“药师兄。”
李世民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政治家特有的权衡。
“这中臣镰足的提议,其实从兵法上来说,是上策。”
他毕竟当过秦王,当过皇帝。
他考虑问题的角度,更多的是成本,是收益,是统治的稳固性。
“你想想,倭国孤悬海外,隔着茫茫大海。”
“若是强行灭国,治理成本太高了。”
“我们要派多少驻军?要派多少官员?粮食怎么运?军饷怎么发?”
“而且这帮岛民性格偏激,容易走极端。”
“若是逼得太急,他们搞什么玉碎,哪怕是拿着竹枪跟我们拼命,我们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李世民将太刀插回刀鞘,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不如扶植一个听话的傀儡。”
“就像当年的突厥,就像西域诸国。”
“让他们自己人管自己人,我们在后面收税、驻军、掌控经济命脉。”
“这叫羁縻政策。”
“既有了面子,又有了里子,岂不美哉?”
李世民说完,看向李靖。
这就是传统的帝王心术。
以夷制夷。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然而。
坐在对面的秦琼,却听不下去了。
“砰!”
秦琼把手里擦拭得锃亮的左轮手枪重重拍在桌子上。
他是个粗人,也是个纯粹的军人。
他不懂什么治理成本,也不懂什么羁縻政策。
他只知道,白沙湾那八百个冤魂还在看着他。
他只知道,小石头那只带血的布老虎还在委员长的桌上放着。
“俺是个大老粗,听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
秦琼瞪着牛眼,闷声说道:
“俺只知道,委员长说过一句话。”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帮倭寇,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连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现在打不过了,想投降就完事了?”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秦琼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若是这就答应了,俺怎么跟手底下那帮弟兄交代?”
“怎么跟白沙湾死绝的那八百乡亲交代?”
“要俺说,就该一路推过去!”
“管他什么天皇地皇,一炮轰成渣,那才叫干净!”
李世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叔宝,你这是意气用事。”
“杀人容易,治国难啊。”
“杀光了他们,谁来给我们种地?谁来给我们挖矿?”
两人争执不下。
目光都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李靖。
李靖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圆圈——飞鸟京。
他在等。
他知道,这场战争的性质,已经超出了军事的范畴。
这不仅仅是一场复仇之战。
更是一场决定未来千年格局的战略决战。
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不是他李靖能决定的。
也不是李世民能决定的。
只有那个人。
那个在洛阳运筹帷幄,目光超越了时代的人,才能做这个决定。
就在这时。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通讯参谋一脸肃穆,手里捧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文,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那是因为激动,也是因为恐惧。
“总司令!”
“洛阳急电!”
“委员长亲启回复!绝密等级:特急!”
李靖猛地站起身。
茶缸里的水洒出来,烫到了手背,但他毫无察觉。
李世民和秦琼也同时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张薄薄的纸。
来了!
洛阳的声音,终于来了!
李靖接过电报。
他的视线在纸上扫过。
第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紧接着。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杀意。
那是超越了凡人理解的宏大意志。
“呼……”
李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原本紧绷的脸庞,突然放松了下来。
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残忍的、释然的笑意。
“看来,我们都低估了委员长的气魄。”
“也低估了他的狠辣。”
李靖将电报递给李世民。
“看看吧,秦王殿下。”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不,这是超越帝王的格局。”
“这是神的审判。”
李世民接过电报。
当他看到那八个大字时,手微微抖了一下。
“犁庭扫穴……不留后患……”
李世民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干涩。
当他看到后面关于“设省”、“废除天皇”、“易风俗”、“身高高于车轮者杀”的指令时。
这位未来的天策上将,眼中终于露出了深深的震撼。
甚至是……恐惧。
“设东海省……”
“他是要彻底吞并啊!”
“自秦皇汉武以来,从未有中原王朝能将海外蛮荒之地,真正纳入版图。”
“最多也就是羁縻统治,也就是收点贡品。”
“委员长这是要……从根子上把这个民族给同化了?”
“还要废除他们的文字,烧毁他们的宗庙?”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看向洛阳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敬畏,有恐惧,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好一个书同文,车同轨!”
“好一个行秦法!”
“这是要断了倭国的根,灭了他们的魂啊!”
“狠!”
“真狠!”
“绝户计啊!”
“但也……真痛快!”
李世民将电报重重拍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若是真能做到这一步,那这片海域,将永为华夏内海!”
“千秋万代,再无倭患!”
“服了!”
“我李世民,彻底服了!”
秦琼一把抢过电报,虽然他识字不多,但那几个杀气腾腾的“杀无赦”,他还是认识的。
“哈哈哈哈!”
秦琼看完,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痛快!”
“真他娘的痛快!”
“委员长就是委员长!这就对了!”
“什么狗屁羁縻,什么狗屁纳贡!”
“俺们要那点破烂干什么?”
“俺们要的,是这块地!”
秦琼把电报往桌上一拍,拔出腰间的指挥刀,杀气腾腾。
“总司令,下令吧!”
“俺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李靖重新戴上军帽,整理了一下衣领。
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变得冷硬如铁。
既然委员长的意志已经下达。
那么,作为军人,他唯一的使命就是——执行。
不折不扣地执行。
哪怕是把这片土地变成地狱。
“来人!”
李靖一声断喝,声音穿透了大帐。
“把那个倭国使者,给我带上来!”
……
片刻之后。
犬养健再次被拖进了大帐。
经过一段时间的关押,他此刻更加狼狈。
衣服破烂,浑身是泥,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但他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希冀。
在他看来,中臣镰足大人开出的条件已经足够丰厚了。
这可是整个倭国啊!
只要天朝大军点头,苏我氏必死无疑。
而中臣家,将成为这片土地新的主人。
虽然是傀儡,但至少能保住荣华富贵,至少能保住天皇的血脉。
他不相信,面对这样的诱惑,这些汉人会拒绝。
“大将军!”
“大将军可是有了决断?”
犬养健跪在地上,急切地往前爬了两步,像一条讨食的哈巴狗。
“我家主人已经集结了三千死士,只等今晚……”
“只要大将军一声令下,我们就里应外合,打开飞鸟京的大门!”
“到时候,金银财宝,美女土地,任由大将军取用!”
李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像看着一只在砧板上蹦跶的蚂蚱。
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对死人的怜悯。
“啪!”
李靖将那封写着中臣镰足条件的信,重重地摔在了犬养健的脸上。
信纸散落一地。
犬养健愣住了。
信纸打在他脸上,生疼。
但他顾不上疼,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李靖。
“大……大将军?”
“这是何意?”
“这可是我家主人的血书啊!是一片赤诚之心啊!”
李靖缓缓拔出腰间的指挥刀。
雪亮的刀锋,在汽灯下反射着寒光。
那光芒,刺得犬养健眼睛生疼。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
李靖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渣子。
“我们不需要内应。”
“也不需要你们投降。”
“更不需要什么狗屁天皇的册封。”
犬养健浑身颤抖,牙齿打战,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为……为什么?”
“我们愿意称臣啊!愿意纳贡啊!”
“难道大将军不想兵不血刃拿下飞鸟京吗?”
“难道大将军想看着士兵流血牺牲吗?”
李靖冷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
黑色的军靴,踩在那张信纸上。
用力碾了碾。
将那所谓的“赤诚之心”,碾进了泥土里。
“因为,我们要的不是一条听话的狗。”
“我们要的,是这块地。”
“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是倭国。”
“这里是华夏共和国的东海省。”
李靖弯下腰,手中的指挥刀轻轻拍了拍犬养健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让犬养健差点尿了裤子。
“至于你们的天皇……”
李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如同实质。
“这种僭越的称号,本来就不该存在于世上。”
“委员长有令。”
“犁庭扫穴,不留后患。”
“凡身高高于车轮者,持械反抗者,杀无赦!”
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犬养健的心口。
轰!
犬养健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天旋地转。
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彻底完了。
对方根本不屑于玩弄什么权术。
对方根本不想要什么藩属国。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要彻底抹去“大和”这个概念啊!
这是要灭种啊!
“不……不能这样……”
“你们是魔鬼……你们是魔鬼!”
犬养健崩溃了,他哭嚎着,想要去抱李靖的大腿。
“滚!”
李靖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收刀回鞘。
动作干净利落。
“趁着我还不想杀你。”
“回去告诉中臣镰足,还有那个什么皇室。”
“洗干净脖子等着。”
“不想死的,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搞小动作。”
“若是敢拿竹枪反抗……”
李靖指了指帐外。
那里,上百辆坦克的引擎已经预热完毕,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里,数百门重炮已经昂起了炮口,直指飞鸟京。
“那我们就把飞鸟京,变成一片焦土。”
“滚!”
两名卫兵像拖死狗一样,将已经吓得失禁、语无伦次的犬养健拖了出去。
帐篷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但这种安静中,却涌动着一股即将爆发的惊涛骇浪。
那是战争机器全速运转前的宁静。
秦琼把烟头一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如同爆豆一般。
他眼中的杀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总司令,下令吧!”
“俺早就看那帮矮子不顺眼了!”
“既然委员长说了要犁庭扫穴,那俺就负责把这地,给犁平了!”
李世民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军装。
虽然他之前主张羁縻,但既然命令已下,他执行起来绝不含糊。
“药师兄,我也去准备了。”
“既然要设东海省,那这第一任省长,怎么也得给这帮土著立立规矩。”
李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
他在那个代表着倭国政治中心的“飞鸟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红色的叉。
触目惊心。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众将。
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量。
“传我命令!”
“全军拔营!”
“目标——飞鸟京!”
“告诉战士们,不要俘虏,不要怜悯。”
“这一仗,我们要打出华夏百年的威风!”
“我们要让这帮岛民,哪怕过了一千年,听到‘华夏’两个字,都要吓得尿裤子!”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是!”
众将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