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走了，像一条被抽走了大半条命的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东跨院的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刚才在赵卫国面前被苏墨强行压下去的那股冰冷杀意，此刻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窗户的玻璃上，仿佛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那张写着“清理计划”的名单，就静静地躺在桌上。几个用毛笔写下的名字，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道道催命的符咒，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苏振邦，夏晚晴。
他的师父，他的妻子。
苏墨伸出手，指尖在那两个熟悉的名字上轻轻划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然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是一片足以冻结灵魂的，滔天的风暴。
家人，是他的逆鳞，触之者死。
无论是谁，藏在京城哪个阴暗的角落，既然敢把爪子伸向他的家人，就要做好被连根剁掉，挫骨扬灰的准备。
苏墨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愤怒和杀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周密的布局和雷霆的手段，才是王道。
他站起身，没有开灯，像一个幽灵，开始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动声色地巡视。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的目光，却锐利如鹰，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
门窗的插销，被他重新加固，甚至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用一根细如发丝的，从空间里取出的特种合金丝，设置了几个最原始、却也最有效的预警装置。一旦有人在夜间从外部强行破窗或开锁，那根连接着小铜铃的丝线，就会在第一时间发出警报。
院墙的几个死角，也被他悄然布置。几块看似随意摆放的碎石，实则暗藏玄机，只要有外人翻墙而入，必然会踩到其中一块，引发连锁反应，制造出足够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苏墨走回书房。他知道，这些被动的防御，只能对付一些不入流的小角色。面对那个藏在幕后的“大人物”，他需要更主动的手段。
他坐到书桌前，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军用级的单兵电台。这是他从津门带回来的，经过特殊改造，保密性极高。
拧开旋钮，调整到一个特定的加密频率。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电台里传来了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幽灵呼叫，听到请回话。”
是江潮。
“我是修罗。”苏墨的声音，冰冷而简洁，“京城这边，鱼上钩了，比我们想象的要大，也更急躁。”
电台那头的江潮，显然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凝重：“需要支援吗？”
“需要。”苏墨没有客气，“我要人。最好的狙击手，最好的渗透专家。我需要两名观察哨，一名突击手。一共三人，不能再多。让他们分批，用最快的速度潜入京城，化整为零，以普通工人的身份在东城一带潜伏下来，等我的命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对两个目标进行秘密保护。目标资料，我会通过另一条线发给你。告诉他们，这是最高级别的S级任务，一旦目标受到任何威胁，他们可以便宜行事，授权开火。”
“明白！”江潮的声音里，充满了肃杀之气，“半个小时内，人员确定。二十四小时内，全部潜伏到位。”
“好。”
苏墨切断了通讯。他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幽灵小队，是他手中的一把尖刀。但这把刀，只能用在最关键的时刻。要对付那个隐藏在京城权力网络深处的“大人物”，他还需要另一股力量。
一股来自体制内部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了电话上。
……
赵卫国回到派出所后，就一直坐立不安。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头。
苏墨最后那句“我知道了”，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让他坐卧不宁。
这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他到底想让自己干什么？
就在他心乱如麻，几乎要崩溃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刺耳的铃声，吓得他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不断作响的电话，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颤抖着，拿起了听筒。
“喂……”
“赵所长吗？”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而又平静的声音，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让赵卫生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苏墨。
“苏……苏先生！”赵卫国连忙站起身，声音里充满了紧张和恭敬。
“你的‘投名状’，我收下了。但是，还不够。”苏墨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不够保住你的位子，更不够保住你的命。”
赵卫国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苏先生，您……您尽管吩咐！只要我赵卫国能办到的，一定万死不辞！”他知道，真正的“交易”，现在才开始。
“很好。”苏墨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满意的意味，“名单，你都记下了吧？”
“记……记下了。”
“从现在起，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关系，所有的资源，把名单上除了我师父和我妻子之外，所有人的底细，都给我查个底朝天。”苏墨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们的背景，他们的习惯，他们的敌人，他们最近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我全都要知道。记住，我要的是绝对详尽的情报，而不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废话。”
“另外，”苏墨话锋一转，“去查查，你那位被带走的老领导，出事前，和什么特殊的人接触过。特别是，有没有和协和医院，或者任何与‘法本公司’有关的人，有过接触。”
“给你三天时间。”苏墨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证明你对我还有用。办好了，你头上的雷，我帮你扛。办不好……”
苏墨没有把话说完，但他那冰冷的沉默，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加可怕。
“我明白！我明白！苏先生您放心，我就是不吃不喝不睡，也一定把您交代的事情办好！”赵卫国连忙立下军令状，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记住，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泄露出去半个字……”
“我懂！我懂！打死我也不说！”
挂断电话，赵卫国只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知道，从他踏入苏家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被彻底绑上了苏墨这条战车，要么，跟着他，冲出一条生路；要么，就一起，粉身碎骨。
没有第三个选择。
短暂的恐惧过后，一股求生的欲望，让他重新振作了起来。他掐灭烟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圆滑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狼一般的狠厉光芒。
他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开始一个个地，拨打那些他多年来，用人情和利益编织起来的，关系网。
……
安排好外部的防御和情报工作，苏墨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院内。
他知道，对付外面的豺狼，需要刀枪。但对付院里这些鸡鸣狗盗之辈，有时候，只需要一颗合适的棋子。
他走出了东跨院。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院里，何雨柱已经起了床，正在院子里的水池旁，一下一下地，磨着他那把心爱的菜刀。
他磨得很专注，动作沉稳而有力。那“唰唰”的磨刀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墨走到他身后，没有出声。
何雨柱似乎早就感觉到了他的存在，他没有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苏先生，您起得真早。”
“你也不晚。”苏墨递给他一根烟。
何雨柱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却没有点燃。他知道，苏墨这个时候来找他，一定有事。
“昨晚的事，都看到了？”苏墨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指的是赵卫国深夜来访。
何雨柱点了点头：“院门是我开的。”
“那好，省得我再解释了。”苏墨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柱子，我问你，你信我吗？”
何雨柱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中的磨刀石，转过身，看着苏墨，那双曾经总是充满着憨直和冲动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苏先生，”他郑重地说道，“以前的傻柱，信的是秦淮茹的眼泪，信的是一大爷的画饼。但现在的何雨柱，只信您。”
“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我这颗脑子，是您和老太太帮我换的。从今往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杀鸡，我绝不撵狗。”
他的话，说得质朴，却充满了力量。
苏-墨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他知道，这颗棋子，终于被他盘活了。
“好。”苏墨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确实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苏先生您说！”何雨柱的腰杆，挺得笔直。
“我的家人，现在有危险。”苏墨的语气，变得凝重，“有一群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了他们。我需要一双能帮我盯死这些毒蛇的眼睛。一双，我绝对信得过的眼睛。”
何雨柱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知道，这是苏墨在向他托付性命攸关的大事。这代表的，是绝对的信任！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荣幸，涌上了他的心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苏先生！您放心！只要我何雨柱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嫂子和念念，伤到一根头发！”他把胸脯拍得山响。
“光靠一腔热血可不够。”苏墨摇了摇头，“我需要你做的，不是去跟人拼命。而是去当一个影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何雨柱。
“这是协和医院后勤处一个副主任的资料，叫张德彪。这个人，是毒蛇的七寸之一。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就是给我盯死他。”
“他每天几点上班，几点下班，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甚至他每天上几次厕所，我都要知道。”苏-墨的语气，冰冷而又严酷，“记住，只能在暗中观察，绝对不能被他发现。一旦暴露，不光是你，所有的人，都会有危险。这件事，比你在后厨掌勺，要难一百倍。你，能做到吗？”
这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机会。
苏墨要看看，这个脱胎换骨的何雨柱，到底有多少潜力。
何雨柱接过那张薄薄的，却仿佛有千斤重的纸条。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他知道，这是苏墨在授他以渔。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厨房里挥舞勺子的厨子，他正在参与到一场真正的，与命运的博弈之中。
“苏先生，”他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您就瞧好吧！”
“很好。”苏墨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怀里，又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怀表一样的东西，塞到了何雨柱的手里。
“这是……？”
“军用的微型照相机。”苏墨压低了声音，“我从老部队淘换来的小玩意儿。用法很简单，对着目标，按这里就行。如果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就把它拍下来。这是证据。”
何雨柱捏着那个冰凉的，充满了科技感的“怀表”，只觉得一股电流，从指尖传遍全身。他知道，从他接过这个东西的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做完最后的布局，苏墨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了一眼那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一夜未眠，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疲惫，精神反而前所未有的亢奋。
一张由他亲手编织的，遍布京城内外，连接着黑白两道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所有的棋子，都已各就各位。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等待。
等待那些自以为是的猎人们，一步步地，走进他为他们准备好的，盛大的葬礼。
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将万丈金光洒向这座古老的城市。
京城，醒了。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晨光之下，一场足以搅动整个时代风云的，无声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它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