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星的信号出现在安佑定位旁边不到两百米的位置时，安佑正骑在雄月背上翻过天冠山西麓的最后一道山脊。
月月熊的四条腿踩在碎石坡面上，每一步都踩出半米深的坑。
安佑的背包在颠簸中咣当作响，里面那个铅盒撞得叮叮当当。
但铅盒里装的东西，已经不是两小时前的那个了。
安佑从雄月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前方五十米，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平台突出山体，像是被大自然刀劈出来的天然停机坪，平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紫色短发，银河队制服，腰间挂着三颗精灵球。
岁星。
她身后停着一台便携式空间传送器，半人高的金属柱子，顶部是旋转的蓝色光环。
安佑扫了一眼那台设备——得文的旧款改装版，刚好够从天冠山脚送到枪之柱。
岁星看到安佑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安佑。
是因为安佑身后那头肩高超过两米，额头顶着一轮金色满月的四足巨兽。
雄月低吼了一声，前掌往地上按了按，碎石被压成齑粉。
岁星的手摸上腰间的精灵球，然后又放下了。
她不蠢，银河队的情报档案里，这只月月熊的数值被写的清清楚楚确认为天王级。
跟这玩意儿正面打，她手里这三只加一块都不够塞牙缝，天王级之间亦有差距。
“兹伏奇·安佑。”
岁星的下巴抬了起来，努力维持住干部的体面。
“赤日大人说你会来，你果然来了。”
安佑把背包从肩上摘下来，拉开拉链，掏出那个铅灰色的盒子。
“东西在这。”
岁星盯着盒子，没动。
“打开。”
安佑翻了个白眼，把盒子盖掀开。
盒子内部衬着隔能软垫，正中央嵌着一颗结晶体。
结晶不大，拇指指甲盖的尺寸，表面流转着幽蓝与暗紫交织的光芒。
意志结晶的蓝，加上某种……别的东西的紫黑色。
岁星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台巴掌大的检测仪，对准盒子扫了三秒。
仪器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意志波频……确认。”岁星盯着屏幕。
“浓度……极高，混合有微量幽灵系能量残留……”
她抬头看安佑。
“为什么有幽灵系的残留？”
安佑往铅盒里努了努嘴。
“这玩意以前装过花岩怪，有各种杂七杂八的能量污染，沾点幽灵残留不是很正常？”
他的语气平淡得跟在念实验室的样品移交清单。
岁星又扫了两遍。
仪器给出的结论：意志结晶，纯度87%，混合微量异系能量，符合结晶特征。
合理。
这个数值恰好卡在“天然带杂质”的正常范围内。
岁星把检测仪收回口袋。
“盒子给我。”
安佑把铅盒往前一递。
岁星接过盒子，转身走向传送器。
她把铅盒放进传送器的承载台，输入坐标，蓝色光环开始加速旋转。
三秒钟后铅盒在蓝光中消失了。
传送完成。
岁星转过身，拿起通讯器。
“赤日大人，东西已送达枪之柱。”
通讯器里传来赤日简短的回复：“确认。”
岁星收起通讯器，看向安佑。
“交易完成，三枚装置将在——”
她的话卡住了。
因为安佑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礼貌的笑，甚至不是嘲讽的笑。
是那种“我等这一下等了两个小时终于等到了”的，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岁星的后背一凉。
“你笑什么？”
安佑把空了的背包重新甩上肩膀，拍了拍手上的灰。
“岁星女士。”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你刚才那台检测仪，是得文三代的能谱分析仪对吧。”
岁星没说话，安佑竖起一根手指。
“表层。”
他把那个字咬得很清楚。
“你的仪器只能读到表面那层意志结晶的能量波形。”
岁星的手往腰间精灵球上摸去。
安佑继续说，不急不缓，跟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解实验步骤一模一样。
“核心层，我塞了三样东西，第一，极品暗之石的研磨残渣，高密度恶系能量载体。
第二，我那只坚盾剑怪在暴躁形态下释放的残余战意——纯粹的、非理性的、破坏性的幽灵系能量脉冲。
第三——”
他从兜里掏出一小撮蓝色粉末，吹散在夜风里。
“真正的意志结晶粉末，只有一丝，刚好够骗过你那台检测仪的表层扫描。”
岁星的脸白了。
安佑把手揣回口袋。
“简单来说，你刚才传送到枪之柱的不是意志结晶，是一颗炸弹。”
他歪了一下头。
“一颗由恶系能量，幽灵系能量和微量意志波频混合而成的能量炸弹，赤日把它塞进红色锁链的锻造炉里的那一刻——”
安佑打了个响指。
“炉子会炸。”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弯下去。
“共振崩溃，能量反噬，锻造炉物理炸开，不会死人，但赤日的红色锁链项目……大概得从头再来。”
山风吹过平台，卷起一阵碎石。
岁星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按下通讯器。
“赤日大人！那个结晶——”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电流杂音。
然后是赤日的回复，只有两个字，语速比平时快了零点五秒。
“已知。”
信号断了。
岁星盯着黑掉的通讯器屏幕，手在发抖。
她抬头看安佑。
安佑往后退了一步，手搭在腰间的精灵球上，不是雄月的球——是另一颗。
“岁星女士，我建议你现在转身离开。”
岁星没走。
她的手按在精灵球上，指关节用力到变形。
“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天冠山？”
安佑叹了口气。
“每次都是这句台词，你们银河队的培训教材是不是该更新一下了。”
岁星的手腕一转，精灵球弹出——
但她的动作没能完成。
安佑腰间第二颗精灵球自己炸开了，不是安佑按的释放键。
是里面的东西自己撞开的。
白光炸裂的瞬间，整个山脊都在颤。
一道庞大的暗金色身影从光芒中冲出来，两条腿砸在花岗岩平台上，岩面被踩出两个半米深的坑。
体长超过三米，全身覆盖暗金色鳞甲，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锯齿状的背鳍轮廓在夜色中切出一道锋利的剪影。
嘴张开，两排牙齿在月光下反着光。
霸主尖牙陆鲨。
陇苍落地的那一刻，平台周围百米范围内的碎石全部被龙系能量的余波震离了地面，悬浮了半秒才落回去。
岁星手里的精灵球掉在了地上，她没捡。
因为陇苍的竖瞳正对着她，那双金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让她脊柱发麻的东西。
饥饿，战斗的饥饿。
安佑拍了拍陇苍的前腿。
“别吓人。”
陇苍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热气掠过岁星的头发，把她额前的刘海全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