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七分，安佑坐在病床上，左手缠着新换的纱布，右手端着小光从竹兰专机厨房里打包回来的粥。
光坐在折叠椅上，波克基古趴在她膝盖上打瞌睡，妖精系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这玩意儿连睡觉都在漏能量，活脱脱一个粉色小夜灯。
“她几点来？”安佑问。
“九点。”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竹兰小姐说带了联盟的正式慰问函。”
“慰问函。”安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安佑从枕头底下摸出大吾昨晚留下的那台平板终端，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光探头看了一眼屏幕——
“天冠山事件损失清单（第一版）”。
标题下面已经列了十四项。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你走了之后。”安佑头也不抬，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失眠，干点正事。”
光的视线往下扫了两行。
第三项：钥石手环损耗
第七项：研究员人身伤害赔偿
第十一项：宝可梦战斗医疗费
第十四项：精神损失费
光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你该不会要把这个交给竹兰吧。”
安佑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拿命锻造红色锁链，救了整个天冠山，顺便替神奥联盟擦了个屁股。”
他把平板竖起来，屏幕朝向光。
“免费的？”
光沉默了三秒。
“……你继续写。”
安佑又低下头，第十五项已经敲上去了：熔炉操作导致的手掌烧伤，要求联盟承担后续整形修复费用（如有必要）。
九点整。
护理楼层的电梯门打开，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处的频率上——竹兰这人连走路都自带BGM。
安佑把平板搁在被子上，坐直了。
病房门被敲了三下。
“请进。”
门推开。
竹兰站在门口，金色长发披在肩后，灰色套装裁剪得体，她的右手提着一个联盟官方的文件袋，左手——
左手拎了一盒马卡龙。
安佑瞅了一眼那盒马卡龙，又瞅了一眼文件袋。
糖衣炮弹，字面意思。
“安佑博士。”竹兰走进来，扫了一圈病房，视线在小光身上顿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安佑脸上，“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还活着。”安佑指了指自己缠满绷带的左手，“功能性基本保留，审美性有待评估。”
竹兰没接这茬，把文件袋放在床尾的小桌上，马卡龙放在旁边。
“联盟的正式慰问，达马岚其会长让我代为转达，联盟对你在天冠山事件中的贡献给予最高级别的认可。”
安佑点头。
“认可。”他又重复了一遍，“具体是什么级别的认可？口头的，书面的，还是带支票的？”
竹兰在床边的访客椅上坐下，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搁在腿上。
“联盟准备授予你‘神奥之星’勋章，这是神奥联盟最高荣誉之一，同时——”
“勋章能报销医药费吗？”
竹兰的话被截断了。
安佑从被子底下抽出平板终端，屏幕朝外，递到竹兰面前。
“在讨论荣誉之前，麻烦冠军先过目一下这份清单。”
竹兰接过平板。
她看了第一项，表情没变。
看到第七项，眉心有一道极细的竖纹。
看到第十一项，竖纹加深了。
看到第十四项——精神损失费，她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整整四秒。
“安佑博士，”竹兰抬头，“这份清单的总金额——”
“三亿两千七百万。”安佑替她说了。
病房安静了两秒。
光在旁边低下头憋笑，假装在看波克基古，波克基古在她膝盖上睡得很死，粉色光芒一闪一闪。
竹兰把平板放回小桌上。
“联盟会考虑合理的补偿方案，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了解一些……学术层面的信息。”
来了。
安佑的脊背微微往后靠了两公分。
“红色锁链的锻造原理。”竹兰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联盟的技术部门分析了卫星画面，但无法还原你在熔炉操作时的具体步骤，你愿意分享吗？”
安佑歪了一下头。
“冠军想听哪个版本？简化版还是完整版？”
“完整版。”
“行。”安佑清了清嗓子。
“……”（想不出啥高大上的词了，那就不水了）
竹兰的手在膝盖上停了。
安佑看到她的瞳孔在那堆术语砸下来的时候缩了一下。
“安佑博士……你能用更直观的方式解释吗？”竹兰问。
“不能。”安佑摊手，左手的纱布在动作中蹭到了床沿，他“嘶”了一声，又缩回去。
“因为原理本身就是反直觉的，三枚湖之结晶各不相同。”
“等一下。”竹兰打断他，“你提到了三枚结晶，锻造完成后，锁链分解重新凝聚出了三枚新的结晶，对吗？”
安佑的手指在被子上敲了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卫星画面拍到了？”
“高清的。”竹兰的回答很直接，“三团光在你面前凝聚成型，你逐一收入随身物品，联盟需要确认——这三枚结晶目前的状态。”
安佑看了竹兰三秒。
三秒之后，他笑了，是那种“你问得很好但我不准备回答”的笑。
“竹兰冠军，我问你一个问题。”
竹兰微微前倾。
“如果一个员工加班到猝死边缘，替公司挡了一颗核弹，然后公司的第一反应不是发赔偿金，而是问他‘你口袋里揣的是什么’”
安佑把缠着纱布的左手举起来，晃了晃。
“你觉得这个员工会怎么想？”
竹兰的后背靠回了椅背。
光的手在膝盖下面捏了一下波克基古的小爪子，波克基古“叽”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你说得对。”竹兰开口了，“是我的顺序不对。”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安佑面前。
“这是联盟的正式补偿协议草案，你可以在上面添加你认为合理的条款。”
安佑低头扫了一眼，联盟预拟的补偿金额是八千万。
安佑拿起床头的笔，在“八千万”后面加了一个零。
然后他把文件推回去。
“打回去让达马岚其重新签，另外——”
安佑从平板上调出清单的最后一页。
“赔偿金尽快发。”
竹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多出来的零。
“……八亿。”
“四只宝可梦，天王级以上战力，替联盟扛了两尊创世神。”
安佑掰着手指头。
“你去市场上雇四个天王级训练家干同样的活儿试试？别说八亿了，你八十亿都雇不到敢接单的。”
竹兰站起来了。
她把文件收回文件袋，拉链拉到一半，停了一下。
“三枚结晶的事，我会如实汇报——联盟不会强制要求你交出私人物品。
但我建议你做好准备，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安佑靠在枕头上，冲她竖了一下没缠绷带的那只手的大拇指，意思是敢对我动手的是这个。
“谢谢提醒，马卡龙留下。”
竹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光一眼。
光坐在椅子上，波克基古趴在她膝盖上，蓝色的头发被晨光照出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竹兰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带上了门。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安佑伸手拆马卡龙的盒子，咬了一口抹茶味的，嚼了两下。
“行贿水平不错，挑的口味对。”
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
安佑嚼着马卡龙，含糊不清地回答。
“一半是真的，一半是我现编的，反正她也听不懂，听不懂就不会追问细节。”
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像银铃一样。
“你真的很坏。”
“谢谢。”
安佑把第二块马卡龙塞嘴里，正要去够第三块时。
他的手停住了，后脑勺的某个位置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疼痛，是那种全新的感知，空间坐标。
帕路奇亚给他装的那个“GPS”，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