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晶体沿着基拉的脊背蔓延了整整四十七分钟。
安佑全程盯着数据面板，右手在键盘上敲出了三页记录。
晶体生长速度在第三十分钟后开始衰减，到第四十五分钟几乎停滞。
原因很简单——原料不够了。
基拉铠甲里残留的远古金属碎片就那么多，空间压力能逼它们重组，但不能凭空变出新的来。
安佑关掉面板，靠在操作台上，拿出对讲机。
“大吾。”
那头传来咖啡杯碰桌面的声音。
“说。”
“你手里还有多少天外陨铁的库存？”
大吾沉默了三秒。
“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
又是三秒的沉默，大吾的回答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问”的疲惫。
“得文总部的矿物储备库里有一批，年初从流星瀑布深层采的，纯度极高，一共十七块，总重大约两百三十公斤。”
安佑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
“全要。”
“……安佑，那批陨铁的市场估价是四亿。”
“走公司账。”
“你被冻结了。”
“走你的账。”
对讲那头传来大吾把咖啡杯重重搁下的声音。
“我回头找老爷子报。”
“随便，反正他欠我的比这多。”
安佑挂了对讲，低头看向场地中央。
基拉站在三倍重力区的正中间，暗紫色的晶体覆盖了它大约三成的铠甲表面，集中在双肩，脊背和前臂。
它低着头，菱形空洞里的暗红光明灭不定。
安佑认得这个状态。
饿了。
——
陨铁到得比预想中快。
大吾办事向来利索，两个小时后，一辆得文专用的重型运输车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
十七块天外陨铁被装在防辐射容器里，每块都用铅合金框架固定。
安佑站在B7层的货梯口，看着容器一个个被吊臂送下来。
光站在他旁边，波克基古趴在她肩膀上，小脑袋歪着看那些箱子。
“这些……全是给基拉吃的？”
“对。”
“两百多公斤？”
“对。”
光的脸上浮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心疼钱和心疼宝可梦，两者在她脸上打了个平手。
“四亿的矿石喂一只宝可梦。”
“性价比很高。”安佑头也没抬，“堪比冠军级的变异班基拉斯的价值评估至少二十亿往上。”
光张了张嘴，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跟他较劲。
第一个容器被打开。
陨铁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整个B7层的温度降了两度。
那块矿石呈不规则的多面体，表面是暗银色的金属光泽，纹路间夹杂着极细的蓝黑色晶线。
三倍重力场中的基拉抬起了头。
菱形空洞里的暗红光“嗡”地亮了一圈。
安佑看到了基拉那双嵌在骨质眼眶里的竖瞳——瞳孔在看到陨铁的瞬间扩张到了极限。
“先别急。”安佑按住面板，“我要调整重力参数，吃东西的时候——”
基拉动了。
黑曜石巨兽跨出一步，地板在三倍重力叠加自重的情况下直接碎了一块。
它的下颚张开，露出两排在暗紫色晶体衬托下显得更加骇人的犬齿。
第一块陨铁，十四公斤。
基拉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跟啃饼干似的。
安佑的手悬在面板上方。
“……行吧，你先吃。”
基拉不需要他的许可。
十四公斤的天外陨铁在八秒内被它嚼碎吞进肚子里，连渣都没剩。
菱形空洞的暗红光猛地亮了一档。
安佑盯着数据面板，基拉体内的能量读数开始飙升，铠甲表面那些暗紫色的晶体在震颤——
新的金属原料注入后，晶体化的速度重新加快了。
“第二块。”安佑对着货梯口喊了一声。
吊臂送来第二个容器，这块比第一块大，二十一公斤。
基拉大步走过去，前爪按住容器边缘，“嘎吱”一声把防辐射外壳撕开，脑袋探进去就开始啃。
三楼监控室里，光盯着画面，波克基古从她膝盖上探出脑袋，发出了一声“叽？”。
整个画面的构图非常具有冲击性——三倍重力场中，一头浑身覆盖暗紫色晶体的黑色巨兽正在疯狂进食。
金属碎屑从它嘴角飞溅，每一次咀嚼都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安佑，它吃这么快没问题吗？”
“问题不大，基拉现在的消化系统能分解任何矿物质。”
安佑盯着面板，“不如说，三倍重力环境下消化效率反而更高。”
“我不是问消化。”光的声线压低了，“我是问……预算还够吗？”
安佑愣了一秒。
“……你现在考虑的事情很务实，我很欣慰。”
“你少来。”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基拉的进食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每吞下一块陨铁，它的铠甲就发生一次肉眼可见的变化——暗紫色的晶体从“装饰品”变成了“结构件”。
到第八块的时候，安佑发现了关键变化。
基拉铠甲的底色在变。
原本那种黑曜石般的深黑色，正在被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暗金色纹路的质感取代。
不是表面涂层的改变，是整个金属层的分子结构在重组。
安佑的右手在面板上飞速敲击。
“晶体化速率比预估快了百分之二十三……它在把所有金属统一成一种全新的合金……”
第十二块。
基拉停下来了。
不是吃饱了，是在消化。
它蹲在三倍重力区的中心，前臂撑地，脊背上的暗紫色晶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新生长的暗金色铠甲吞没、融合、重铸。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五分钟，安佑一动不动地盯着数据。
十五分钟后，基拉站起来了。
它的铠甲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蜕变——大约六成的表面已经从黑曜石色转变为一种安佑从未在任何矿物图鉴上见过的质感。
暗金色的底色，带着极细密的，几何规则排列的纹路。
纹路不反光，在监控画面上呈现出一种近乎“吸光”的效果。
安佑放大画面，对着那层新铠甲看了五秒。
“超高密度有序晶格。”他在记录里打下这行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密度等级，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雷吉斯奇鲁的核心装甲。
而基拉把它长在了全身。
“剩下的，继续。”
第十三块到第十七块。
基拉吃完最后一块陨铁的时候，打了个嗝。
金属味的嗝。
整个B7层都听到了。
安佑从操作台后面站起来，绕过安全线，走进了三倍重力区。
重力压在他身上，膝盖弯了一下，但他撑住了，古剑在他的影子里亮了一下蓝光，帮他担走了许多压力。
安佑走到基拉面前，基拉低下头看他。
从这个距离，安佑能清晰地看到新铠甲的每一个细节。
暗金色的甲壳覆盖了全身，原本的骨质铠甲被完全替代，每一块甲片的边缘以不同角度咬合，接缝处几乎看不出缝隙。
菱形空洞里的暗红光变了，变成了更深的暗金红混合色，脉动的频率稳定了许多。
安佑伸出手，指关节叩了叩基拉的前臂甲壳。
“咚。”
沉闷的响声，不是岩石的脆响，不是金属的清鸣，是一种极为厚实的，吃掉了所有振动能量的闷响。
这层铠甲在吸收冲击力。
安佑又敲了两下，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力度。
三次叩击的回声完全一致——这意味着整块铠甲的密度是均匀的，没有薄弱点。
“面板数据。”安佑退回操作台，调出基拉的实时扫描结果。
物理防御指数——超出扫描仪量程。
面板上显示了一个红色的“ERR”。
安佑盯着那个报错看了两秒，然后他把扫描仪的量程手动调高了三倍。
重新扫描。
这次有数字了。
安佑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弯腰从操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计算器，手动验算了一遍。
数字没错。
“基拉。”安佑抬起头。
基拉歪了一下脑袋，暗金红色的空洞闪了闪。
“动一下尾巴。”
基拉的尾巴甩了一下。
就是普通的一甩。
它的尾巴末端扫过了拟态室的侧墙——那面墙是B7层的特种合金内壁，设计时的防护标准是“应该能抗住超进化巨沼怪全力一拳”。
墙壁没碎。
但在基拉尾巴扫过的位置，合金表面凹陷出了一个绝对平滑的半圆形凹坑。
不是撞击造成的放射状裂纹，不是挤压导致的褶皱变形，是纯粹的，均匀的，的完美凹陷。
安佑走过去，用手指摸了一下那个凹坑的内壁。
光滑得能当镜子用。
“密度碾压。”安佑站在那个凹坑前面，声音很轻。
“你的铠甲密度已经超过了这面墙——所以接触的瞬间，不是你的甲壳被墙壁挡住，是墙壁被你的质量挤开。”
他转过身看着基拉。
“你没有撞碎它，你只是……路过了。”
基拉低头看那个凹坑，似乎对自己造成的效果也有点意外。
“吼……？”（这天大的好事终于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