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刘誉刚结束了晨间的练拳,周身还带着未散的薄汗,便有王府的下人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王爷,三公主殿下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三姐?
刘誉眉梢一挑,心中略感意外。
他之前写信给刘轻雪,只是告知了太祖残魄之事,并未催促,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竟然已经从倒悬山赶到了京城。
看来,武道瓶颈之事,对她的困扰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深。
“知道了,请三姐去书房稍坐,我换身衣服就过去。”刘誉对下人吩咐道。
他迅速擦拭了身体,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然后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刘誉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的女子。
刘轻雪正背对着他,站在书架前,似乎在看他收藏的那些兵法孤本。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
依旧是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只是眉宇间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想必是一路风尘仆仆,未曾好好歇息。
“三姐。”刘誉开口,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小九。”刘轻雪也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两人没有过多的寒暄,刘誉示意她坐下,并亲手为她倒上了一杯热茶,然后挥手让所有下人都退出了书房,并关上了房门。
一时间,书房内只剩下他们姐弟二人。
茶杯里升腾起袅袅的白雾。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最终还是由刘轻雪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
她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锐利地看向刘誉。
“所以,你在晋国公府,见到太祖爷爷了?”
她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情绪,但刘誉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压抑了许久的惊涛骇浪。
刘誉缓缓点头,神色郑重。
“没错,不过那应该是残魄。”
他说着,伸手入怀,取出了那块温润的玉石,轻轻地放到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玉石通体莹白泛着淡淡金色,在书房的光线下,内部似乎有流光在缓缓转动,透着一股非凡的灵气。
“太祖爷爷在更换了我的武道根骨以后,将我原本武道本源储存到了这里面。”
“三姐,若是你的根骨还是只能停留在武道第七境,可以用这个。”
他顿了顿,看着自己姐姐那双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补充了一句。
“你弟弟我的武道根骨,也不差的。”
刘轻雪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块玉石上,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天生七境。
这四个字,曾是她最大的骄傲,也是她最大的枷锁。
从她记事起,她就是武道第七境的武夫,是皇室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可这二十多年过去了,她依然只是武道第七境。
无论她如何苦修,如何搏命,那道门槛就像一道天堑,横亘在她的面前,纹丝不动。
她比任何人都想打破这层桎梏,比任何人都渴望看到更高处的风景。
可是……
她的视线从玉石上移开,落在了自己弟弟的脸上。
让她去用自己弟弟的根骨来成就自己?
这可能吗?
她刘轻雪,大昭的三公主,一生要强,从不肯弱于人前,怎么能接受这样近乎于施舍的馈赠?
刘誉看着自己姐姐脸上那复杂难言的神情,心中了然。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三姐了,她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伸出手,将那块玉石又往刘轻雪那里推了推,玉石在光滑的木桌上滑出了一小段距离,停在了她的手边。
“姐,你就当这是我作为弟弟,给姐姐的一个礼物可以吗?”
他的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刘轻雪闻言,眼神微动。
礼物……
她看着桌上那枚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玉石,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这是她突破瓶颈唯一的希望。
但情感上,那份根深蒂固的骄傲却在疯狂地叫嚣着拒绝。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将玉石拿了起来。
玉石入手温润,带着一股奇特的生命力。
她掂了掂,那并不重的分量,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片刻之后,她又将玉石放回了原地,发出一声轻响。
“小九,既然这是你的武道根骨,将来就留给你的孩子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仿佛刚才的挣扎从未发生过。
“你姐我还年轻,不一定没有破镜的机会。”
果然会是这样。
刘誉闻言,并没有太多惊讶,显然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
若是三姐毫不犹豫地就收下了,那她就不是刘轻雪了。
“三姐,就算你不用也要拿着。”
刘誉的态度很坚决,他再次将那枚玉石推到了刘轻雪的面前。
“弟弟都说了,这是给你的礼物,你可以选择用,也可以选择不用。”
“它现在就是你的东西,你可以随意支配。”
刘誉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彻底断了她推辞的后路。
他话音落下,又将那枚玉石向前推了推,几乎碰到了她的手指。
“三姐若真的用不到,到时候等你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出生的时候,你在送给他们就好了。”
听到这话,刘轻雪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抬眼看向刘誉,见他一脸的认真和执着,不像是开玩笑。
这个小九……总是能找到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这个说法,无疑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台阶。
刘轻雪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摇了摇头。
既然自己弟弟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她若是再推辞,就显得太过矫情了。
索性,她直接伸手,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将桌上的玉石稳稳地拿在了手中,然后收入了自己的怀中。
看到她收下,刘誉也终于笑了出来。
目的达到了。
只要这块玉石在自己姐姐身上,她就总会有面对现实,选择使用它的一天。
虽说不是百分之百吧,但总归是有了一个机会,不是吗?
书房内的气氛,随着刘轻雪收下玉石,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姐弟俩难得有这样独处的机会,又聊了一些关于封地和朝堂上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王爷,王三元郎求见!”
门外,传来了管魏忠贤那特有的,略带尖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