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北冥,你说得对,我是输给了自己的过去……我输在没能早点认清自己的心,输在没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输在让那些该死的过去有机会伤害到她……”他哽咽着,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但是,你不能否认我爱她……我南宫夜爵这辈子,真正像个男人一样去爱、去在乎、去痛不欲生的,只有夏知荺!只有她!”
这最后的宣告,如同困兽的悲鸣,在奢华的公寓里回荡。它洗刷了“白月光”的嫌疑,却也更加深刻地刻画出他此刻的绝望——他弄丢的,是他唯一真正爱过的人。这份认知,比任何来自外界的指责,都更加残忍地折磨着他。
翌日清晨·十三橡树主卧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满房间。西门佳人正坐在舒适的扶手椅上,给刚睡醒的小儿子Star喂奶。小家伙用力地吮吸着,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母亲,这幅画面宁静而温馨。
宗政麟天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走到妻儿身边,俯下身,先是在西门佳人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又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Star柔嫩的脸颊,眼神温和。
“老婆,”他直起身,语气自然地交代着今天的行程,“我今天晚上可能会回来很晚。”
西门佳人抬起头,看向他,用眼神询问。
宗政麟天理了理袖口,继续说道:“兄弟们约了出去吃饭。”他顿了顿,特意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
“只有我,麟风,慕川,夜爵,寒霆五个人。没有别人。”
这句话让西门佳人喂奶的动作微微一顿。
只有他们五个。
这五个男人,正是最近经历了一系列情感风暴的核心人物——失去了夏知若的北冥寒霆,与夏知荺离婚的南宫夜爵,以及他们兄弟和景慕川。这个组合,与其说是普通的兄弟聚会,不如说更像是一场……伤痕累累者的聚集。
没有外人,意味着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强撑。他们可以在彼此面前,卸下那些在人前必须维持的冷静与体面,或许可以倾诉,或许只是沉默地借酒浇愁,但至少,面对的是能够理解他们痛苦的人。
西门佳人心中了然,涌起一阵复杂的心疼。她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好,我知道了。你们……少喝点酒,注意安全。需要派车接你们吗?”
宗政麟天看着妻子理解的眼神,心中微暖。他摇了摇头:“不用,我会安排。”他再次弯腰,吻了吻她的发顶,又看了看她怀中的Star,眼神柔软,“照顾好自己和儿子。”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卧室。
西门佳人看着丈夫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对怀中的Star柔声呢喃:“宝贝,爸爸要去陪那些心里很痛的叔叔们了……希望他们今晚,能好过一点点……”
这个只有五个男人的夜晚,注定充满了压抑的悲痛、无声的安慰,或许还有在至交面前才能流露出的、最真实的脆弱。这是一个属于受伤雄兽的夜晚,在无人打扰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晚上,十三橡树餐厅。
水晶吊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但主位却空着。西门佳人陪着Sun和Star一起吃晚饭。Star还小,被保姆抱在怀里喂着糊糊,而已经能自己熟练使用刀叉的Sun,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吃几口,就扭头看向餐厅门口,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等了一会儿没看到想见的人,他忍不住用小勺子敲了敲盘子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引得妈妈看向他。
“妈妈,”Sun仰起小脸,眉头微微皱着,奶声奶气地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点点委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小家伙已经习惯了晚餐时爸爸要么在场,要么很快就会回来,像这样天色完全黑透还不见人影的情况并不多见。
西门佳人放下手中的水杯,伸手摸了摸儿子柔软的黑发,柔声解释道:“爸爸今天晚上有很重要的聚会,要和麟风叔叔、慕川叔叔他们一起吃饭,所以会回来得晚一些。”
Sun的小嘴巴撅了起来,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完全满意:“可是……Sun想爸爸了。爸爸答应晚上要给Sun讲新的恐龙故事的!”
看着儿子失望的小脸,西门佳人心里也泛起一丝柔软的牵挂。她知道,麟天今晚的聚会绝非寻常宴饮,那五个男人聚在一起,气氛不知该有多沉重。
她压下心中的些许担忧,对Sun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柔声道:“爸爸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也许等Sun明天早上醒来,爸爸就会坐在床边,给你讲最精彩的恐龙故事了,好不好?”
她说着,夹了一块Sun最喜欢的嫩滑蛋羹到他盘子里,“现在,Sun先乖乖把饭吃完,长得壮壮的,等爸爸回来给他一个惊喜,好不好?”
Sun毕竟是小孩子,注意力容易被转移,听到妈妈的话,又看看诱人的蛋羹,终于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小勺子,开始努力吃饭,但那双大眼睛还是时不时地瞟向门口,期待着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能够突然出现。
窗外夜色渐浓,十三橡树内的温暖灯火下,是孩子单纯的等待和母亲温柔的安抚。而在城市的某一隅,那场属于五个受伤男人的宴席,才刚刚开始,其中的苦涩与沉重,远非孩童所能想象。
城市顶层的某家隐秘会员制酒吧,灯光被刻意调得很暗,厚重的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低沉的爵士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角落里一个半开放的卡座,五个气质出众却同样笼罩在低气压中的男人围坐在一起。
桌面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酒瓶,威士忌、伏特加……都是烈酒。没有人刻意劝酒,但每个人杯中的液体下降得都很快。
北冥寒霆直接对瓶吹了一口烈酒,喉结剧烈滚动,他重重地将酒瓶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打破了几近凝固的沉默。他双眼赤红,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沙哑破碎:
“我他妈把欧洲都快翻过来了……还是没有……她到底能躲到哪里去?!”语气里是濒临崩溃的焦灼和无能为力的愤怒。
坐在他旁边的南宫夜爵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浓烈的酒精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片冰冷的荒芜。他靠在沙发背上,领口微松,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迷离的灯光,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现实。北冥寒霆那句“你输给了你自己的过去”还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景慕川相对冷静一些,他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冰块在其中碰撞融化,叹了口气:“她们既然下定决心要躲,肯定会抹去所有痕迹。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不是办法。”他看向另外两人,“或许……应该给她们一些时间。”
“时间?”宗政麟风冷笑一声,他经历过与季倾人的分离,深知等待的煎熬,“时间只会让距离越来越远,让伤口……结上一层自己都打不开的痂。”他仰头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滋味让他微微蹙眉,仿佛也尝到了自己过去的苦涩。
一直沉默的宗政麟天作为组织者,也是相对最冷静的一个。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纯净水,没有加入酗酒的行列,只是沉声开口:“慕川说得对,硬找不是办法。但麟风说的也是现实。我们现在能做的,除了继续通过渠道留意,就是确保她们在外面是安全的,不受打扰的。”他目光扫过北冥寒霆和南宫夜爵,“这是底线。”
“安全?不受打扰?”北冥寒霆像是被这个词刺激到,猛地看向宗政麟天,语气激动,“那我呢?我的感受呢?我就活该被扔在地狱里煎熬?!我想她!我想得快疯了!”他声音越来越大,引得不远处酒保都侧目看来。
南宫夜爵终于有了反应,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而悲凉,他看向北冥寒霆,眼神带着同病相怜的嘲讽:“你想?谁不想?”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我这里……已经空了,被挖走了……北冥,至少你和她……还有过真心,我呢?”他又灌下一杯酒,辛辣感直冲头顶,却冲不散那彻骨的寒意,“我他妈连一句‘老公’……都再也听不到了……”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连最冷静的宗政麟天和景慕川,眼中都流露出一丝不忍。
景慕川拿起酒瓶,给北冥寒霆和南宫夜爵空掉的杯子重新倒满,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劝慰:“喝吧,今晚……或许只有这个能暂时麻痹一下。”
五个在外界看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却只能被困在情伤里,靠着酒精短暂地逃避那噬骨的思念和悔恨。酒吧里昏暗的灯光将他们落寞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墙壁上,如同五座沉默的、饱经风霜的孤岛。交谈断断续续,更多的是长久的沉默和灌酒的声音。这个夜晚,注定与欢愉无关,只与失去和痛苦相伴。
在又一轮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北冥寒霆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亮起一丝近乎偏执的光。他像是抓住了黑暗中唯一一根可能的稻草,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坐在对面、相对最沉稳的宗政麟天。
“麟天!”他的声音因为酒精和急切而有些沙哑变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迫切,“让你老丈人……对,西门风烈!让他帮我们找找!”
这个名字被提出,让在座几人都是一怔。
北冥寒霆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紧紧盯着宗政麟天,语速飞快地分析着,仿佛要将这个想法的合理性刻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西门家族的情报网,尤其是岳父(西门风烈)手上那些不为人知的渠道和资源,遍布全球,甚至比我们几家更加隐秘、触及更深!有些地方,我们的人找不到,或者不方便去找,但西门家未必不行!”
因为现在西门风烈还没有完全放权给西门佳人。
他越说越觉得这是唯一的希望,眼神里燃烧着最后的疯狂。
“她们姐妹俩肯定在一起!只要找到其中一个,就能找到另一个!麟天,你开口,岳父一定会帮你!佳人……佳人也一定会帮我们说话!”他几乎是带着恳求看着宗政麟天,“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南宫夜爵原本空洞的眼神也因为这番话而微微聚焦,他看向宗政麟天,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身体,泄露了他内心同样的期待。在常规手段尽数失效后,西门风烈那深不可测的能量,成了他们绝望中能看到的、最有可能打破僵局的力量。
景慕川和宗政麟风也看向了宗政麟天。这确实是一个方向,一个他们之前因为种种顾虑(或许是不想将长辈卷入过深,或许是顾及西门家的中立立场)而没有轻易动用的终极手段。
宗政麟天迎着兄弟们投来的、混杂着绝望和最后希冀的目光,沉默了片刻。他晃动着手中的水杯,眼神深邃。
他知道岳父西门风烈的能力,也知道他对自己和佳人的疼爱。如果自己开口,岳父大概率不会拒绝。但是……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丝考量:“岳父的渠道……非同小可。一旦动用,意味着我们将打破某种平衡,也可能将西门家更深地卷入我们的私人纠葛中。”
他看向北冥寒霆和南宫夜爵:“而且,即便找到了,你们想清楚了吗?找到之后,该怎么办?她们若是依旧不肯回头,我们该如何自处?强行带回来,只会造成更深的伤害。”
他的问题像一盆冷水,让北冥寒霆和南宫夜爵激动的心情稍微冷却了些许,但眼底那抹执念却并未熄灭。
北冥寒霆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管之后怎么样!我只要先找到她!我要知道她是安全的!我要亲口告诉她,苏婉晴滚蛋了!婚约彻底废了!我父亲……我也绝不会再让他伤害她分毫!至于她原不原谅我……那是找到之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