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瑾言被西门佳人那句“害死南宫家血脉”刺得体无完肤,又惊又怒之下,残存的理智也被烧毁。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反驳,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南宫夜爵的态度:
“我和夜爵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西门佳人来做主!”
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引来了更多关注的目光。
“只要夜爵愿意,只要玉雅阿姨承认我,你凭什么阻拦?!”她色厉内荏地喊道,试图用南宫家内部的态度来对抗西门佳人的权威。
然而,她低估了十三橡树在这个圈子里的超然地位,更低估了西门佳人作为其最高掌权人的决心和力量。
面对宋瑾言的垂死挣扎,西门佳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只是微微抬起下颌,那双清澈却此刻蕴含着无尽威严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倒映出宋瑾言慌乱的身影。
她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回荡在寂静下来的露台区域:
“就凭我——”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屏息的宾客,最终牢牢锁在宋瑾言瞬间失血的脸上,
“是十三橡树的最高掌权人。”
这不仅仅是一个头衔,更是一个象征着权力、资源和规则制定者的身份。
西门佳人向前一步,气势逼人,她盯着宋瑾言,一字一句,如同最终审判:
“只要我不同意,只要你西门佳人还是十三橡树的主人一天——”
“你宋瑾言,就休想踏进南宫家的大门,休想名字前面冠上‘南宫’二字!”
“休想嫁进来!”
这最后的五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下!
这不是情敌之间的争风吃醋,这是来自权力顶峰的、针对她个人资格的彻底否定!是在所有豪门望族面前,公然断绝了她通过婚姻跻身顶级圈子的可能性!
只要西门佳人不点头,只要十三橡树不认可,就算南宫夜爵一时昏头,就算靳玉雅全力支持,她宋瑾言也永远无法获得那个名分,永远会被排斥在这个核心圈层之外!
宋瑾言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是一种源自规则和权力层面的、令人绝望的碾压。
露台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西门佳人这毫不留情、却又底气十足的宣言所震慑。
西门佳人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自己。她转身,挽住季倾人的手臂,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倾人,我们进去吧,这里空气不好。”
留下宋瑾言一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立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混杂着怜悯、嘲讽和看戏的目光。她苦心经营的计划,她梦寐以求的位置,在西门佳人绝对的力量面前,彻底化为了泡影。
在以其雷霆手段震慑住宋瑾言,挽着季倾人准备返回宴会主厅时,西门佳人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她的目光在掠过西宫曼音夫人(楚曼音)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楚曼音依旧是那副温婉含笑的模样,与几位相熟的夫人轻声交谈,气质娴静如水。然而,西门佳人的注意力,却被安静地、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地站在楚曼音身侧稍后位置的年轻女子吸引了。
那应该就是司空墨菲曾经提起过的、西宫夜修那位神秘的妻子——苏姝儿。
她穿着一身质地精良但款式极其保守的藕荷色长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她的容貌十分清丽,甚至带着几分动人的脆弱感,但眉眼低垂,姿态恭顺,仿佛努力要将自己融入背景之中,与这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奢华场合格格不入。
最让西门佳人在意的是苏姝儿的眼神。那不是新嫁娘常见的羞涩或不安,也不是被迫联姻的怨怼,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将所有情绪都紧紧封锁起来的沉寂。她偶尔会抬眼快速扫视一下周围,那眼神清澈,却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让人看不真切。
西门佳人心中一动。这就是那个主动提出无性婚姻、并且让西宫家接受了这个条件的女人?她看起来如此年轻、柔弱,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究竟凭借什么,能在西宫那样的家族里,争取到如此特殊且违背常理的婚姻状态?
“在看什么?”季倾人察觉到她的走神,轻声问道。
西门佳人收回目光,微微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只是看到了西宫家的那位少夫人,似乎……很特别。”
她将这点发现记在心里。西宫家这对夫妻,就像一本被紧紧合上的书,封面朴素,内里却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在这个多事之秋,任何一点不寻常的迹象,都值得留意。
宴会依旧在继续,但西门佳人的脑海中,除了宋瑾言带来的风波,又添上了对西宫家,尤其是对那位名为苏姝儿的女子的一丝探究。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不知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西宫主宅·卧室
宴会结束后的西宫主宅,重归一片沉寂。苏姝儿换下了那身拘束的礼服,穿着简单的睡裙,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她没有开明亮的顶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穿着校服、笑容灿烂的少女,容貌极其相似,如同双生花。靠左边的那个,眼神更加灵动活泼,带着一丝不羁,是妹妹苏婉儿。而右边那个,笑容温婉些的,就是她自己,苏姝儿。
这张照片,是她和妹妹十八岁那年,在父母离婚、妈妈毅然带着妹妹离开之前,最后一张合影。从此,她们姐妹天各一方,失去了联系。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照片上,晕开了妹妹灿烂的笑容。
她之所以提出无性婚姻,之所以无法接受西宫夜修的靠近,不是因为不爱,恰恰是因为……她太清楚,西宫夜修心里真正装着的人,是谁。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西宫夜修走了进来。他似乎喝了些酒,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依旧清明,只是里面盛满了多年的困惑、压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他挥退了想要跟进来的佣人,关上门,走到苏姝儿身后。他从镜子里看着她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模样,心中一阵抽痛。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压抑得让人窒息。
终于,西宫夜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多年、几乎成为他心魔的问题。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
“姝儿……”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从结婚第一天起,你就拒绝我。这么多年,我尊重你,从未强迫过你半分。我努力做一个好丈夫,给你一切我能给的尊重和物质……可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为什么不肯和我圆房?难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苏姝儿猛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从镜子里看向身后那个英俊却满眼痛苦的男人。
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照出的,始终是另一个女孩的影子——那个在校园梧桐树下,偶然相遇,让他一见钟情、念念不忘的,活泼灵动的“她”。
他不知道。
他至今都不知道,当年那个让他心动的女孩,不叫苏姝儿,而是她的双胞胎妹妹,苏婉儿。
他也不知道,当初那个女孩,在与他有过短暂交集后,就因为父母离异,随母亲远走他乡,从此杳无音信。
他更不知道,他遵从家族安排娶回家的妻子苏姝儿,就是他梦中情人的亲生姐姐。
他所有的深情、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困惑,都源于一场残酷的阴差阳错。
苏姝儿张了张嘴,真相几乎要冲破喉咙。她想告诉他:你没有错,你只是爱错了人。你爱的是我的妹妹,那个和我有着一样脸孔,却拥有完全不同灵魂的苏婉儿!
可是,她不能。
她答应过妈妈,要保守秘密,不能透露妹妹的行踪。而且,说出真相,对西宫夜修何其残忍?告诉他,他多年的深情和等待,只是一个可笑的误会?
巨大的悲哀和无力感将她淹没。她看着镜中他痛苦而执着的眼神,最终,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泪水更加汹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重新低下头,将那张承载着所有秘密和痛苦的照片,紧紧按在心口。
西宫夜修看着她无声的哭泣和拒绝回答的姿态,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也彻底熄灭了。他颓然地后退一步,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这场婚姻,从开始就是一个无解的局。一个深爱着记忆中幻影而不自知,一个承受着替身的痛苦却无法言说。圆房?那对她而言,不仅是身体的背叛,更是对妹妹、也是对这场错误婚姻最残酷的讽刺。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苏姝儿压抑的啜泣声。而那真相,如同沉重的枷锁,将她,也将西宫夜修,牢牢锁在这座名为婚姻的牢笼里,看不到出口。
——
美国,纽约某艺术工作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摆满画架和雕塑的工作室。苏婉儿正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捏着一块黏土,专注地塑着一个抽象造型,脸上还沾着几点泥渍。她比照片上成熟了许多,短发利落,眼神明亮,带着一种不受拘束的自由气息,与姐姐苏姝儿的温婉沉静截然不同。
她的闺蜜莉莉拿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打趣道:“大艺术家,休息一下吧,你的‘缪斯’男朋友今天不来探班?”
苏婉儿接过咖啡,咧嘴一笑,带着点小得意:“他最近忙一个金融项目,说是晚上再来接我吃饭。”她口中的男朋友,是在纽约认识的华裔青年才俊马克,两人感情稳定,她甚至开始觉得,或许这就是可以停靠的港湾。
就在这时,苏婉儿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弹了出来。她随手点开,目光落在屏幕上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瞳孔猛地收缩。
屏幕上只有一句简短的、如同毒刺般的话:
“你男朋友出轨了。”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这冰冷的七个字。
“怎么了,婉儿?”莉莉察觉到她瞬间变化的脸色,凑过来关切地问。
苏婉儿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刚才的甜蜜和安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背叛的刺痛感和巨大的荒谬感。
马克?出轨?那个每天对她说晚安、计划着他们未来的男人?
“是谁发的?”莉莉也看到了信息,皱起眉头,“恶作剧吧?或者是哪个暗恋马克不成的人?”
苏婉儿猛地站起身,黏土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也浑然不觉。她不是天真无知的小女孩,这条信息出现得如此突兀,目的性极强,不像空穴来风。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道……匿名号码。”
她立刻拨打马克的电话,得到的却是已关机的提示音。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是真是假?发信人是谁?有什么目的?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炸开。刚刚还充满阳光和创作激情的工作室,此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她在美国努力构建的、自以为安稳平静的世界,因为这条突如其来的短信,骤然出现了深深的、令人不安的裂痕。
远在异国他乡,没有家人在身边,苏婉儿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孤立无援的冰冷。她看着那条短信,眼神逐渐从最初的震惊和痛苦,转变为一种混合着怀疑、愤怒和一定要查明真相的决绝。
无论发信人是谁,无论消息是真是假,她都绝不会糊里糊涂地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纽约,夜晚街头。
苏婉儿根据一些蛛丝马迹和朋友的帮助,终于在一家隐蔽的酒吧找到了马克。没有争吵,没有歇斯底里,在相对冷静的对质下,马克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和挣扎,最终,在酒精和压力的作用下,他吐露了那个让苏婉儿感到无比荒谬和羞辱的“理由”。
“婉儿……对不起。”马克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我……我无法接受,你一直拒绝和我发生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