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古城上空,五架六爷从硝烟中穿出来,银白色的机翼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机腹下的挂架空空荡荡,导弹和火箭弹在过去的二十分钟里全部倾泻在了鬼子的飞机上。

但老鹰没有返航,他的手指在武器选择面板上拨动了一下,从空对空模式切换到了空对地模式。

六爷的机翼下,还有两具火箭弹巢。

“全体注意,”

老鹰在无线电里说,“切换空地模式,目标,同古城墙上的鬼子火力点,自由猎杀。”

四声“收到”几乎同时响起。

五架六爷散开,从五个方向朝同古城俯冲下去。

它们的速度比零式快,比任何鬼子见过的飞机都快。

城墙上,鬼子的机枪手正在疯狂地向远征军的冲锋部队扫射。

老鹰的六爷从鬼子的机枪阵地上一掠而过,火箭弹像一条火龙从机翼下窜出去,拖着白色的尾迹,准确地砸在机枪阵地上。

“轰!轰!轰!”

连续爆炸,鬼子的机枪被炸上了天,机枪手的尸体被气浪掀飞,从城墙上掉下去,掉进了护城河里。

城墙上,鬼子的火力点一个接一个被拔掉。

闪电干掉了一个碉堡,雷霆炸飞了迫击炮阵地,暴雨扫平了一段正在疯狂射击的城墙,冰雹炸塌了一个弹药库。

城墙上火光冲天,硝烟弥漫,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残肢断臂从城墙上掉下来,像下雨一样。

远征军的阵地上,战士们仰头看着天上那些银白色的战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六爷!六爷!”

“我们的飞机!我们的飞机在打鬼子!”

廖耀湘站在观察哨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在城墙上肆虐的六爷,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容。

他的眼眶红了,激动无比。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都是鬼子的飞机在天上炸他们。

他们的战士在战壕里被扫射,在冲锋的路上被炸死,在撤退的时候被追杀。

他没有制空权,从来没有。

“李司令,”

他喃喃道,“你他娘的,跟着你打鬼子是真爽!”

“传令下去。”

“全军进攻。”

“给老子往死里杀。”

“直到杀光小鬼子为止。”

命令火速下达。

冲锋号再次响起。

这一次,号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号手把肺里所有的气都吹进去了,号声尖啸着划过战场,划过城墙,划过天空。

几千个远征军战士从战壕里跃出来,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

六爷的火箭弹和机炮在他们头顶上飞过,落在鬼子的阵地上,为他们开路。

城墙上鬼子的火力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机枪哑了,迫击炮炸了,碉堡塌了。

残存的鬼子从废墟里爬出来,拼命地射击,但他们的火力稀稀拉拉,根本挡不住远征军的冲锋。

云梯架上了城墙。

战士们咬着刺刀,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这一次,没有石头砸下来,没有开水浇下来,手榴弹也稀稀拉拉。

一个战士爬上了城头,两个战士爬上了城头,十个、百个、千个。

城墙上,远征军的旗帜插了上去,鬼子的膏药旗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踩进了泥里。

廖耀湘走上城头,站在那面被硝烟熏黑的旗帜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金丝眼镜上全是灰尘,军装上全是泥土和鲜血,眼神里满是亢奋。。

“师长,”

参谋长冲过来,满脸是血,但眼睛里全是光,“东城拿下来了!孙立人的新38师打进了城!”

“西城也拿下来了!戴安澜的第200师打进去了!”

“南城也拿下来了!余韶的第93师也打进去了!”

廖耀湘哈哈大笑,“好!好!好!”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浑身浴血的战士,声音洪亮:

“弟兄们,同古拿下来了!”

廖耀湘以为拿下了城墙,同古的鬼子就已经是瓮中之鳖。

只可惜,他小看了鬼子,面临绝境,鬼子并没有投降,他们选择了巷战,选择了负隅顽抗,选择和远征军不死不休。

接下来,双方进入了最为惨烈的巷战。

鬼子退进了城里,依托街道、房屋、厂房的工事,拼死抵抗。

外城丢了,还有内城。

只要他们还活着,就绝不会投降。

饭田祥二郎把所有的预备队都调了上来,命令他们死守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子、每一个窗口。

“帝国的军人,宁死不退!”

新38师从东门外的缺口涌进去,第200师从西门突入,第93师堵住了南门的退路。

四路大军五万人,把同古城围得水泄不通。

鬼子缩进了城内的核心阵地,依托街道和房屋进行逐屋争夺的巷战。

巷战比攻城更惨烈。

每一条街道都是战场,每一栋房屋都是堡垒。

远征军的战士和鬼子在走廊里相遇,在楼梯上扭打,在厨房里开枪,在卧室里拼刺刀。

手榴弹从窗户扔进去,把整间屋子炸塌。

火焰喷射器对着地堡的射击孔喷进去,里面传出声嘶力竭的惨叫。

鬼子在街道上埋了地雷,在房屋里设了诡雷,在撤退的路上撒了铁蒺藜。

远征军的工兵一边排雷一边前进,排雷的时候被鬼子的狙击手打死,后面的工兵推开他的尸体,继续排雷。

血从北门流进城里,顺着街道往下淌。

每一条街道的地面都是红色的。

饭田祥二郎在第一天的夜里,站在指挥部的窗前,看着北方冲天的火光。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

阿玛妮跪在角落里,额头贴着地板,不敢抬头。

她的三千人已经填进了北门的缺口,活着回来的不到三百。

那些回来的士兵,眼睛里全是恐惧,嘴里翻来覆去说着一句话:

“天上有支那人的飞机......天上有支那人的飞机......”

饭田祥二郎没有看她。

他在看北方的火光,在听北方的炮声。

炮声从早上响到现在,没有停过。

支那人的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城里砸,从北门砸到城中心,从城中心砸到他的指挥部附近。

他脚下的地板一直在抖,窗户上的玻璃早就震碎了,他用军用地图糊住了窗框,但挡不住炮声,挡不住火光,挡不住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给仰光发电报。”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请求战术指导,请求航空兵支援,请求一切可以请求的东西。”

电报发出去了。

仰光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航空兵今日损失惨重,正在重新集结,预计两日后可恢复支援。”

“在此期间,请阁下发扬帝国陆军之传统精神,死守待援。”

饭田祥二郎把电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第一天血战,双方皆是死伤惨重。

鬼子在街道上构筑了街垒,沙袋堆成墙,机枪架在沙袋上。

在屋顶上布置了狙击手,在窗口布置了步枪手,在墙角埋了地雷。

每一条街道,都是死亡的通道。

廖耀湘站在城门口,看着前方那条被硝烟笼罩的街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师长,”

参谋长走过来,“鬼子的街垒很坚固,硬攻伤亡太大。”

廖耀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把坦克调上来。”

十几辆美式坦克轰隆隆地开进了城。

坦克炮对着街垒猛轰,机枪对着窗口扫射。

步兵跟在坦克后面,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轰!”

坦克炮开火,炮弹击中街垒,沙袋被炸飞,鬼子的机枪手被炸上了天。

步兵冲上去,占领了废墟,然后继续向前推进,每一条街道,都是这样打下来的。

第一天的巷战,远征军推进了五百米,伤亡了一千多人。

饭田祥二郎咬着牙坚持,他认为自己还有绝地反击的机会。

因为远征军的后勤,已经被自己切断,只要等到远征军粮草不济,就是他反败为胜的机会。

......

第二天。

远征军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

天刚亮,炮击就开始了。

几百门大炮从四个方向同时开火,炮弹像暴雨一样覆盖了同古城的每一个角落。

鬼子的阵地被炸得支离破碎,碉堡被直接命中,里面的人被炸成肉酱。

地堡的顶盖被掀开,里面的人被冲击波震死,七窍流血,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僵在那里。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然后步兵又冲上来了。

远征军的战士在废墟里和鬼子争夺每一寸土地。

一条五十米长的街道,双方反复争夺了十一次。

早上远征军占领了街口,中午鬼子反扑夺了回去,下午远征军又夺回来,傍晚鬼子又反扑。

街面上的尸体叠了三层,最下面的被压成了肉泥,中间的被烧成了焦炭,最上面的还在流血。

没有人收尸,因为没有时间收尸,因为战斗还在继续。

一个远征军的连长,带着他的连守住了一栋三层楼的房子。

鬼子用掷弹筒把房子的二楼炸塌了,连长被压在废墟里,只露出一个头。

他的兵要把他挖出来,他骂他们:

“挖个屁!老子动不了了,你们给老子守住一楼!鬼子从左边过来了,去左边!去!”

他从废墟的缝隙里看着他的兵在楼下和鬼子拼刺刀,看着他的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看着最后一个兵被三个鬼子围住,那个兵拉响了手榴弹。

这一天,孙立人的新38师打穿了东城,和戴安澜的第200师在城中心会师。

两支部队在市中心的一座佛塔下面会合了。

佛塔被炮弹削掉了塔尖,佛像的半边脸被弹片削掉了,剩下的一只眼睛半睁着,看着脚下的士兵在硝烟中握手。

孙立人站在佛塔下,身上的军装全是泥和血,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用绷带随便缠了一下。

戴安澜从西边走过来,钢盔上有一道弹痕,子弹擦着头盔飞过去,在他的额头上留了一道血槽。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仗还没打完,鬼子还在南城和北城的核心阵地里死守。

两人握手,然后各自转身,带着部队继续往前打。

城里的鬼子被切成了两截。

北边的鬼子和南边的鬼子失去了联系,各自为战。

但他们的抵抗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疯狂了。

一个被俘虏的鬼子伤兵,在担架上咬断了押送士兵的喉咙,抢过枪,朝周围的远征军战士开枪,打死了两个人,然后被乱枪打死。

临死前他喊了一句话,翻译告诉廖耀湘,他喊的是:

“天皇陛下万岁。”

廖耀湘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从此以后不要俘虏!”

第二天结束,远征军几乎控制了整个外城,鬼子只剩下城南的内城。

而饭田祥二郎仍旧咬着牙死撑,今天一天血战,远征军的炮弹绝对已经消耗完毕,明天就是他反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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