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轻扯了下唇。
阿妩又觉得自己这话不该问。
想了想:“让她去显应寺吧!”
“待我生下孩子,你可以把她接回来。”
少时的愿望,是希望与司烨白头携老,如今,物是人非了。
可人生路这么长,有个满心爱他,全心全意对他,他也不讨厌的人,陪在他身边,过慢慢长生,至少他们两个人,有一个不是不孤独终老的。
这样也好!
司烨听了,久久凝视她。
走前他说了句:“朕对她的喜欢,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妩侧过头,望着窗外被红墙框住的树荫,轻声问吉祥:“颜嫔是不是薨了?”
“···”吉祥听了先是沉默一下,随后点了头:“路上马车翻下山崖,人没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紧张的看着阿妩,却见她神色平静的异常。
片刻的平静被窗外的吵闹声扰乱。
“死丫头,陛下赏给你的花,你必须得戴着。”
顺着这熟悉的声音望去,就见张德全胳肢窝里夹着个木匣,左手扯住一个女童,右手拿着红花,强硬往人头上别。
女童像个小羊羔,撅着嘴来回甩头,
棠儿挽着那女童的手,连声安慰道:“戴了吧,戴了吧!我那会儿就是这么受过来的···那人霸道,被他知道,你不戴他给的东西,回头要把你撵出去了,”
张德全:“就是,我们都是为你好···”
女童被迫戴上了花,张德全又盯着二人紧握的手道:“往后,在陛下面前,你不能拉公主的手,更不能挨公主近。”
“为什么?”女童一脸不服气。
“少问,少打听,今儿提醒你了,你记住,不然下回被陛下瞧见,撵你出宫,咱家和公主可护不住你。”
棠儿也跟着说:“我那亲爹,就这个脾气,别跟他对着干就对了。”
说罢,又牵着他的手,一边往主殿走,一边说:“我带你去见我娘,我娘不凶,人可温柔了,你见了定然喜欢。”
推开屋门:“娘,你快看,这就是九丫。”
阿妩细细打量着人。
这就是棠儿信中提到的九皇子。
俊秀的五官,扮成女孩子,倒真像个姑娘家。
又睨了张德全一眼,“打着为人好的幌子,欺负人,跟你主子一样,你要爱戴,只把那一匣子花都戴了去,老大不小的人了,欺负孩子算怎么回事。”
这话看似骂张德全,确是把司烨也一并骂了进去。
要搁平时,张德全怎么着也得犟上一嘴,这会儿却是赔着笑:“皇后娘娘说的是,奴才这就戴上。”
说着,还真从匣子里拿出一朵大紫花,别到耳朵根上,又翘起兰花指,扶着花,捏尖了嗓子问:“娘娘瞧,奴才戴着是不是很喜庆。”
这模样把屋里的人都逗乐了。
眼见阿妩笑了,张德全也跟着笑,他笑得刻意,跟那戏台子上的小丑似的,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更是滑稽。
“娘娘就该这么笑,您心情好,肚子里的孩子长得才好,只要能博您一笑,别说戴花了,叫奴才学猴子给您翻跟头,奴才都乐意。”
这油腻腻的话,入了耳,阿妩冷不丁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眼底笑意淡了,寻了个由头遣他出去。
又叫吉祥去端些果子糕点。
待屋里只剩棠儿和九丫。
阿妩招手,示意人过来。
抬手将他头上的花摘下,“委屈你了。”
她声音轻软,像江南的烟雨飘到人的身上,又好听,又温柔。
九皇子一时看怔了。
又见她拉起他的手,往他手心塞了几块蜜饯。
“谢谢你一直照顾棠儿,”
一听这话,九皇子眼睛顿时一红。
从南越一路寻过来,便是身边有姑祖母,他吃了不少苦。
进到宫里,先是别司烨吓了一通,又被张德全强迫戴花。
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
这会儿,他低头看着手心里蜜饯,在南越的时候,他一不高兴,母后便拿蜜饯哄她。
他也想娘了。
眼泪落下的一瞬,又怕被棠儿看见,赶忙抬袖擦了,接着,便朝阿妩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是南越人拜见长辈时的礼。
阿妩浅浅一笑:“起来吧。”
说罢,她拉过棠儿的手,棠儿前两日就将南越九皇子和南越长公主寻过来的事情说给她。
魏静贤那晚没说,但能保住她腹中孩子的灵药,一定是出自南越长公主的手中。
只是这几日,她都没见到魏静贤。
据棠儿所说,魏静贤并不知道南长公主在京都。
也不知魏静贤是如何得来的药?
···
太医院正东的偏房。
两名粗使婆子,闲来无事,倚在廊柱上闲聊。
“昏迷了三日,贤妃可算醒过来了。”
“醒不醒的,谁又关心呢?好歹一品的妃子,脑袋被开了瓢,陛下一眼都不来看她,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如早死早投胎。”
“也是可怜见的,都说陛下薄情,可陛下早中晚一天三趟的往皇后那跑。”
“还是少年夫妻好,便是改了嫁,也是陛下的心头好。”
“该她享福,陛下潜龙沉渊的时候,她改嫁了,陛下坐了天下一飞冲天,皇后之位绕了一圈还是她的。
连死了的康宁公主都活着回来了,肚子里还怀着金疙瘩,人比人真真气死人。”
正说着,其中一人眼尖,远远的瞧见院门走进一行人。
忙捣了下身边的人。
那人当即抿紧唇,挺身站定,等人行至近前,立刻俯身行礼。
“奴婢拜见掌印公公。”
一袭紫衣匆匆掠过,半分未作停留,径直往贤妃住的那间屋子行去。
片刻后,贤妃怔愣的看着屋里的人。
除去坐在太师椅上的魏静贤,其他人都站着。
她这会儿脑子蒙蒙的,转的不如从前快。
一名穿着禁军校尉铠甲的男人,上前半步:“贤妃娘娘,那日您的宫女雀儿跑到陛下面前说,北戎公主和大将军不清不楚,这事,您可知情?”
一听这话,贤妃松弛的脑弦,瞬间绷紧了。
打小练就的敏锐直觉告诉她大事不妙。
从她醒来,就没发现雀儿。
她暗暗咬住舌尖,用痛感激发她混沌的脑子快速运转。
事情一定是出了变故,不然,这人不会这般问自己。
雀儿应该是被关起来了。
心里有个声音叫嚣,想明哲保身,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可雀儿是对她最忠心的人,她要说自己不知道,雀儿必死。
怎么办·····怎么办···
她死死咬住下唇,两只手用力搅在一起。
“娘娘,”禁军校尉声音沉了几分:“知情不知情,您总不会忘了吧?”
贤妃抬眸,她可以说自己忘记了。
可这话说出来,雀儿也得死啊!
她不想自己死,也不想雀儿死。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被光影晕染的紫色。
魏静贤——他是皇后的人。
因着自己坚定的站队皇后,平日里见了,魏静贤对她的态度明显比其他嫔妃好一些。
她倏地看向魏静贤,像溺水的人看到浮木,可一刻,她的心脏狠狠一沉。
就见魏静贤的右手搭在腰间挂着的一把錾花短刀上,看似随意的动作,大拇指却扣在刀柄上,仿佛稍一用力,那刀就能出鞘。
再看他那一双狭长的眼,溺在冷光里,像个索命的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