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场里,飘落的树叶沙沙作响。
‘没关系。’
望着被父母牵着手带走的孩子们背影,鸣人紧紧攥住空荡荡的手。
就算反复念叨着没关系,这挥之不去的空虚也丝毫未减,鸣人只好用力咬紧嘴唇。
他讨厌这种所有人离开后,只剩自己孤零零站在游乐场里的感觉。
他猛地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不想回去。”
他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家。
早上起来,往常总会放在门口的便当不见踪影,鸣人第一反应是,他会不会是难得来晚了?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鸣人还是只想着,他会不会是睡过头了。
可直到午后,玄关前依旧空空如也。
五岁孩子的脑袋里,根本想不出答案。
鸣人安慰自己,他会不会是忘了?
然后转身去到游乐场。
他想着,要是玩到很晚再回去,说不定傍晚的时候,便当就已经放在门口。
不,他是这么祈祷着。
可当鸣人再次看到空荡荡的玄关时,那股孤身一人的落寞感,前所未有地将他包裹。
“为什么啊……”
又是这种感觉。
鸣人讨厌这种感觉,他紧紧攥起拳头,猛地转身,漫无目的地跑出去。
他去了上次去过的小巷,也去了人迹罕至的后院,可什么都没找到。
其实就连鸣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嫌我烦了……
说不定,他已经讨厌我了……
鸣人越想越哽咽,用力摇摇头。
一滴、两滴,地面被打湿的声响传来,鸣人猛地抬头,天空已经下起倾盆大雨。
“会感冒的。”
鸣人浑身一颤,原本呆呆望着被雨水打湿的地面,猛地回头。
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裹满绷带的白夜,就站在雨里,浑身都被淋湿。
鸣人瞪大圆溜溜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发什么呆,都淋湿了啊。”
白夜担心鸣人的状况。
这么小的孩子,难道是抑郁?
他抱着这样的念头,偷偷从医院溜出来,想着鸣人肯定饿坏了,特意打包好炒面去他家,结果小家伙根本不在。
这个时间鸣人一般都在家的,白夜觉得不对劲,一路找过来,就看到他在这种地方淋雨。
“呜……呜呜……你、你在说什么啊……!你身上的伤……!”
鸣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头扎进白夜怀里,看着他缠着绷带的胳膊和腿,哇地一声哭出来。
鸣人突然扑进怀里,白夜腹部的伤口瞬间一阵抽痛,他不禁咬紧后槽牙。
“这……摔了一跤。”
总不能说自己被刀伤到内脏,只能含糊地糊弄过去,伸手轻轻揉了揉鸣人的头。
“我把炒面放你家了,回去吃吧。”
“……骗人。”
我看起来像是会拿炒面说谎的人吗?
白夜一脸错愕,低头看着还在哽咽的鸣人。
怎么办?
要不要给他看我真买了炒面的证据?
“不是摔的,我都知道。”
“……就是摔的。”
居然是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揪着不放。
白夜低头看着浑身湿透的鸣人,脱下自己的外套,整个罩在鸣人头上。
“会感冒的。”
“……”
“回家去。”
“……叔叔你呢?”
我也得回医院了。本来只是出来一小下,结果不知不觉满世界找鸣人。
之前让天藏去打水,等他回病房,肯定已经发现我不见了。
“那个……叔叔……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
“今天没有便当……我真的好难过……可我之前就说过,我不讨厌叔叔,真的从来都不讨厌。”
白夜凝视着眼前的小家伙。
他小小的手指不安地动着,抬起一双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白夜的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到底……这双小小的手,还要等多久,才能亲手了结我。
还要忍耐多久,才能见到妹妹。
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真的会愿意杀了我吗?
无数念头缠在一起,搅得白夜头一阵发昏,与此同时,冰冷的雨水重重砸在他的头顶。
“……真乖。”
白夜低头看着鸣人,轻声呢喃,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痛苦神情。
以后……要是鸣人不愿意杀我……我不知道自己会为了死在他手里,做出什么事来。
说不定,为了找回珍视的东西,我会夺走他所珍惜的一切。
“就算……以后你讨厌我、恨我,也没关系。”
“……为什么啊?”
叔叔好奇怪,好像在求我讨厌他一样。
鸣人隔着朦胧的雨幕,抬头望着白夜脸上那抹模糊的笑意。
“就算真的到那一步……也绝对不是你的错,鸣人。全都是我的错。”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炒面要凉了,快回家吧。”
鸣人看着白夜转身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那身影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痛苦,却没能伸手拉住他。
他只能站在原地,用一脸茫然又不解的神情,久久地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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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阳一直被沉重的负罪感压得喘不过气。
那天,他只是想回村子请求支援。
就在他申请支援的期间,听说分队长浑身是伤被送进了手术室,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还好人活着,一定要去看看他。
“雨下得真大啊。”
大阳撑着伞往前走,忽然看到前面有个人拄着拐杖,正淋着雨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觉得奇怪,快步想上前看看,结果一眼就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分队长?”
“?”
被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很不舒服,白夜正抬手把头发捋到脑后,闻声转头看过来。
脸很熟,是谁来着?
“您怎么会在这里?都淋成这样了……!”
“啊。”
是前不久新来的家伙啊。
白夜想着,又往前迈出一步。
拄着拐杖走路实在不方便,就说怎么总走不稳,原来是骨头断了。
白夜无视大阳继续往前走,忽然发现头顶的雨被挡住。他微微转头,看向把伞举到他头顶的大阳。
“会感冒的。”
“……多管闲事。”
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白夜觉得有些荒谬,抬手一把推开伞,拒绝了他的好意。
反正都已经湿透,现在撑伞还有什么用。
你还是管好自己别感冒吧。
“……您为什么要那么做?”
“什么?”
什么啊?白夜一脸疑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大阳。
大阳正用一脸无法理解的神情,死死地盯着他。
“那个人质方针到底是什么?您为什么要制定那种规则?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人留下来?到底是为什么……您留下来,是为了救大家吗?”
这家伙在说什么?
隔着雨幕,只听到他嗡嗡地说着什么,好像是在质问,可雨声太大,根本听不清几个字。
这家伙到底在嘟囔什么啊?
“你管这叫问题?”
反正也听不清,白夜索性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无视,转身继续往前走。
大阳用震惊的眼神,看着白夜毫不在意的背影。
“对您来说……这种事理所当然到,连质问的价值都没有吗?”
“……”
听不见,雨声太吵。
白夜掏了掏耳朵,决定就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迈步。
看着他的背影,大阳猛地把手里的伞扔在地上,快步冲上前,直接弯腰把白夜抱起来。
身体突然悬空,白夜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壮得像座山的大阳,居然把自己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愿意回头。”
什么鬼话?
白夜一脸离谱地看着满嘴胡话的大阳,抬起裹着绷带的手,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放我下来。”
“雨下得太大,我跑着送您回病房。”
别跑啊!
白夜刚想吼出来,结果大阳真的迈开大步跑起来,颠簸带来的剧痛让他瞬间闭紧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