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二年四月。
北关平沙渡，一个普通小镇，屯田千户所。
校场上刀光剑影。骆老二挥刀砍下，对方用枪头挑开刀锋。
骆老二侧身，微偏的刀锋顺着枪杆劈去，“嗤”的一声，枪杆上的漆皮被削下一片。
使枪的汉子急忙抽枪回防，骆老二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刀锋一转，直取中路。
枪杆横挡，火星四溅。
骆老二欺身而上，刀背贴着枪杆滑过，猛地一翻，枪杆被压下的同时，刀锋已停在对方颈侧。
“承让。”骆老二转身，一张脸布满狰狞疤痕，让人望而生畏。
使枪的汉子收枪抱拳，自嘲一笑：“没想到我连十招都没坚持住。”
大队长拍手叫好，走到骆老二跟前，在他肩头重重拍下：
“骆老二，好样的！老子没看错人。明天的比试就由你去，一定要进全府前三。”
骆老二抱拳，“属下定全力以赴。”
大队长大笑一声：“好！今晚早点回去，我让人给你送去五斤肉，吃好，休息好。”
骆老二谢过，大步离开校场。
回到家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迎出来，满眼是笑：
“干爹，您看！”她将手里一大块肉高高举起，“队长送来的，他让我全给做了，让您好好吃一顿。”
骆老二微微点头，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那就全做了，今晚咱俩吃个够。”
“好嘞！”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将肉放进厨房，很快端出一盆清水。
骆老二洗好手脸，走进堂屋，小姑娘递来一碗茶水。茶叶粗劣，泡出来的水颜色寡淡，碗底只有几片碎叶，浮浮沉沉。
骆老二接过，吹了吹，连喝几大口，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半个时辰后，一大盆冬瓜炖肉摆上桌。
骆老二接过骆平儿递来的饭，先给她夹了一块炖肉，二人开始动筷。
见骆平儿碗里那块肉半天没动，只吃冬瓜，骆老二又夹两块过去，语带不悦：
“平儿，多吃肉，这么大一盆呢。”
骆平儿抬头笑了笑：“干爹，我在吃呢！这冬瓜炖的太香，我一吃就停不下来。”
说着，她将碗里的肉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嚼起来。
几年前平儿爹娘去山中采药，带回昏迷的骆老二。
那时骆老二浑身是血，胳膊和脸都烧坏了，在家里昏迷大半月才醒来。可醒来后，他什么都不记得。
平儿爹见状，好心留他在家养伤。
北关军叛变，到处抓人打仗，北关军进村那日，平儿爹娘正好上山采药。
骆老二带平儿躲过官兵逃进山，他们一边躲一边找平儿爹娘。两人在山里寻找半月，一无所获。
后来许多百姓也逃进山避难，引来北关军，骆老二带平儿躲进更深的山里，直到新帝的兵马打来，他们才出山，在平沙渡屯田落户。
不记得自己名字的骆老二，随了平儿爹的姓，叫骆老二。
骆平儿知道爹娘凶多吉少，时常庆幸他们当年救下干爹，不然自己还不知道会怎样。
骆平儿盯着碗里的肉，想起干爹对自己的好，比许多人家对亲闺女还要好，心中一暖。
抬头看向骆老二。他正专心吃着饭，吃得虽快，却不显粗鲁。脊背挺得笔直，执筷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干爹，我给你盛碗汤。”
骆老二点点头。骆平儿起身盛汤，骆老二又往对面碗里夹了几块肉。
一盆冬瓜炖肉，被吃掉大半。
月光下的小院中，骆老二练了一阵子刀，早早睡下。
翌日，丑时，骆老二摸黑出发，于辰时赶到州府。
校场上已聚集三百余人，都是从各营卫选出的好手。今日要比出三人，代表屯田府与关城守军比试。
赢了有奖励，众人议论纷纷，有的猜是升职，有的猜是赏银。
骆老二连战五场，全胜，拿下决赛资格。
午后，凌素心亲自到场。她一身戎装，腰悬长剑，往主位上一坐，校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决赛开始。骆老二第一场胜，六人入围。第二场再胜，与另外两人杀出重围，赢得半月后与关城守军比试的资格。
凌素心目光扫过三人，在骆老二脸上停留片刻，扬声道：
“半月后，你们代表的是屯田府。到时候，给我打出气势来！”
三人抱拳：“是！”
骆老二回去后，大队长听说他拿到比试资格，大手一挥：
“好样的！这半月的肉，营里包了。你只管好好练功，到时候让关城守军看看咱们屯田府的厉害！”
“多谢大队长。”骆老二笑了笑，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半月，每日都有三斤肉送来，地里的活也不用操心，只管安心练武。
半月后，关城校场。
屯田府与关城守军的比试如期举行。三场定胜负，前两场各胜一场，一比一平。
慕白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凌素心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又转回去。
最后一场，决定输赢。
关城守军派出的是一名游击将军，他贯使的刀法凌厉，此刻正立在场上，目光睥睨。
屯田府这边，骆老二提着刀，不紧不慢地走上校场。
那游击将军打量他一眼，见他脸上布满狰狞疤痕，微微皱眉，提刀便攻。
骆老二闪身避过，刀锋贴着对方刀背滑过，顺势挥动。
游击将军只觉虎口一麻，险些拿不住刀。他急忙后退，骆老二却欺身而上，刀光如匹练，一刀快过一刀。
骆老二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游击将军举刀格挡，手中刀脱手飞出，插在两丈外的地上。
全场寂静。
主位上，慕白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在骆老二身上，瞳孔微缩。
那刀法……是破锋八试，而那人的身形，越看越像。
“承让。”骆老二收刀抱拳，面色如常。
屯田府这边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关城守军皆蔫蔫的，没人吭声。
凌素心高兴之余，瞥见慕白的神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骆老二，若有所思。
比试结束，胜方每人赏银百两，升一级。
骆老二接过赏银，快步往回走。
众人散去，他却被屯田府的人簇拥着，一路推推搡搡，怎么也脱不开身。
一名屯田卫指挥使凑上前：“骆教头，来我手下如何？我给你一个中队长的位子。”
另一名冯指挥使大着嗓门喊：“你这也太小气！”
他拍了拍骆老二的肩膀，笑道，“你来我的屯田卫，我给你一个大队长的位子！”
先前那指挥使脸色一沉：“老冯，你这也太不地道！”
冯指挥使却不搭理他，拉着骆老二等他回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喧嚣不停。
“骆教头！”慕白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众人忙拱手行礼：“见过慕将军！”
慕白微微点头，目光一直落在骆老二身上：“我想和这位兄弟谈谈。”
冯指挥使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骆老二，带众人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