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了马车,冯鸳亲亲热热地抬手揽住他的脖子,偎进他的怀里,亲了他好几下,一叠声叫阿干。
元宏忍不住笑起来,大手捧住她的小脸,低着头紧紧地贴在一起。
他沉寂了太久,终于用这场战事证明了自己,也打破了命运的束缚。现在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拥抱她。
冯鸳趴在他的肩上蹭了蹭,黏黏糊糊的,不过等回到了皇宫,她对丈夫的热乎劲已经完全消失,立即翻脸无情,对他爱搭不理了。
她推开元宏,也不要他搀扶,撇过头哼了一声,提着裙子,径直往里走。
元宏低头盯着空落落的双手,神色黯淡了一瞬,立即抬脚追上她的身影。
他们二人从小相伴,这会儿元宏当然知道冯鸳为何生气。盖因他离家日久,冯鸳等待的时间太长了。她一直勉强沉着性子等他,现在积压的情绪已经到了井喷的时候。
冯鸳一进去就不理他了,自顾自倚在榻上,下巴腮儿轻轻一点,眼波一转,说不出的矜贵雍容,“停着干什么?接着跳。”
原本跪在一侧的乐师和伎人连忙起身,鼓瑟吹笙,弹琴敲钟,举着长袖翩翩而舞。
元宏脱下战甲,瞥了一眼满屋子里的男子,穿着白色里衣,随便披了件外袍,坐到冯鸳的身边,长臂一伸,拿过酒盏,低眉送到她的唇边,柔声说道:“请皇后饮酒。”
他高大颀长的身躯挨着她坐下,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热气,冯鸳挪了挪屁股,葱白的食指点着他的手腕,毫不留情地推开了酒杯,冷笑道:“谁要喝你的酒了?这酒都染上了外边的臭味了!”
元宏好脾气地放了下来,试探性地握住了她的食指,又被她抽了出去。
冯鸳双手一推,元宏轻而易举地就被推到了地上。她微微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元宏摔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哼,不顾乐师们战战兢兢的视线,自己慢吞吞地起了身。
他微微笑道:“鸳娘嫌我身上味道不好闻,我这就去换衣裳。”
冯鸳毫无推人的愧疚,懒洋洋地躺下,指着一名伎人来为自己倒酒。
他视若不见,缓步起身,出去换上一袭朱红广袖长袍,腰间玉带松松垮垮随意束着,襟口散漫敞开,肌理莹白紧实,墨发低垂,平添几分靡丽惑人的慵懒。
元宏淡淡地看了伎人一眼,那人只觉得浑身一凛,恭顺地跪在一边。
他重新坐回她的身边,将人拨到怀中,垂头时墨发轻轻搔动她纤细的脖颈,笑着说:“这样配侍奉皇后饮酒了吗?”
冯鸳嗅到了他衣领间幽幽的香气,也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是怎么熏香的。
她懒懒地说:“勉强。”元宏笑着重新端过酒盏,又送到了她的唇边,一双静水似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冯鸳低头装作要喝,结果又推开了。“你叫我喝我就喝啊。”
元宏这下也忍不住笑了,将人放回榻上,弯腰拾过地上的长剑,回眸对她笑道:“皇后,我为你舞剑,看看可有兴致饮酒?”
冯鸳没理会,元宏就做主把屋里的人都挥退了,手腕一转,开始舞起剑来。
元憬听说父亲凯旋,欢喜地要来问安,却被挡在了外头,告知他陛下劳碌奔波,正在歇息。
元憬很是体恤,看了看门口,乖乖说等到傍晚再来。
而在屋里,结束一舞的元宏终于又能坐回来了,冯鸳已经闭眼,明显不想理他。
元宏并不生气,抬起手指轻轻描摹她的眉眼,目光痴缠执拗。
冯鸳只是在装睡,被他弄得痒痒的,忍不住动了动眉毛。元宏看在眼中,无声地笑了笑,低头吻向她的唇,而在距离近在咫尺的时候,又调转方向,吻在了她轻轻颤动的眼睑。
他将人抱起来,一起回到床上,紧紧地搂住她,把整个人都牢牢地藏在怀里,心里也满满的。
冯鸳生气地挣扎,元宏这才微微松开,但不肯彻底撒手,故作惊讶地说:“鸳娘,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冯鸳气呼呼地说:“阿干把我勒痛了,怎么睡得着啊!笨阿干!”
元宏却柔和了眉眼,捧住她的脸,低头安抚地亲了亲,“是阿干的错。”
这会儿她已经不睡了,开始故意折腾人,一会儿说要吃东西,一会儿说要喝酒,一会儿又要骑马,一会儿又要赏花,等他准备好了,又通通推开,半点也不体恤他连日奔波的辛苦。
元宏照单全收,任劳任怨。一直折腾到冯鸳意兴阑珊,才趴在他的怀里。
冯鸳也不知道自己在折腾什么。可能这些都是她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想和他一起做却见不到人时心里积攒的怨气。即便她这会儿在折腾他,可也并没有很痛快。
元宏被当成垫子压在身下,抬手轻轻梳着她的长发,目光温柔怜惜无比。
在这一会儿,他们的心跳相连,他仿佛也感受到了她之前在许多个瞬间感到的郁闷,一如他在行军的狭隙中无数次的睹物思人,不由喃喃地说道:“鸳娘,以后我们永远不要分开了罢。”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消气了,想都别想。”她娇蛮上扬的语调打破了莫名低沉的氛围,元宏对上她瞪得圆圆的眼睛,透着一如既往的生机勃勃。
他重又欢喜起来,点头道:“我知道。”
以前总是仿佛急匆匆赶路的元宏放慢了脚步,回到洛阳的他并不急着召见大臣,处理政事,而是将时间都花在陪伴心爱的妻子上。
他陪她吃饭、饮酒、赏花,骑马,描眉、梳妆,仿佛要把这一年以来没做的事情都补回来。
经过他的不懈努力,冯鸳勉勉强强感受到了他的诚意,态度渐渐软化了。最明显的是她又把政务丢回给他,拉着妹妹冯沛出游,美其名曰一年都没有出去了,她们要去汤泉泡泡。
元宏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追了过去。
冯鸳刚从泉汤出来,只觉得骨头都酥了,心情也很舒畅,抬眼却见半日不见的丈夫这会儿正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大步朝她走过来,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笑着说:“鸳娘,我还是想和你待在一起。我来等你一起回去。”
这一次换他来等待她,以后的无数次,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主动奔向她。
“好呀!”冯鸳抬手环住他的腰,笑容灿烂地贴在这个令她安心的怀抱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