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靠在椅背上，跟直播间的水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现在这游戏环境啊，是真的有点差。”他一边翻着战绩界面一边念叨，“你说你好好打吧，总有那种单排进来跑刀；你说你不想打了吧，又排到那种全程不说话的。有时候真搞不懂，到底是来打游戏的还是来受气的。”
[真实]
[单排玩家已经麻了]
[空神都受不了了]
[这游戏单排就是坐牢]
顾淮正说着，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看了一眼时间——快一点了。
顾淮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拉开柜子，泡面的箱子在里面，他伸手进去摸了一下——空的。
又摸了一下，还是空的。箱子里只剩下几包调料包，孤零零地躺在箱底，红彤彤的，像在嘲讽他。
他把旁边的柜子也打开了，里面是几包榨菜和一瓶老干妈，没有泡面。
冰箱里倒是有鸡蛋和剩饭，但要开火，要洗锅，要刷碗，折腾下来少说半小时。
现在正在直播，昨天已经鸽了粉丝一次，今天要是再提前下播，直播间那点老粉怕是真要跑光了。
到时候直播间标题上的“准时开播”四个字就该改成“随缘开播”了。
他叹了口气，坐回座位，把游戏切出来，点了匹配。
匹配倒计时开始跳动。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顾淮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又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匹配的界面，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等会儿啊，有人敲门。”
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但却没有人在。
他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楼道里安安静静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走出去看看啥情况的时候，脚边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一碗饭，用保鲜膜封着，上面堆着满满的菜，红烧肉、青菜、一个煎蛋，码得整整齐齐，像一盘刚出锅的家常盖饭。
他弯腰端起来，凑近闻了一下。姜禾的手艺，他认得——那股淡淡的酱油香和姜丝的味道，跟她上次做的红烧肉一模一样。
坐回座位的时候，游戏已经开了。
加载界面已经跑完，他的角色正蹲在牢三的出生点，周围安安静静的。
顾淮端着碗，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碗里的饭，想了一下。
他操作角色走到蓝车里面，按下趴下键，女医的角色蜷成一团缩在阴影里，枪口对着地面，一动不动。
[空神你要挂机吃饭？]
[牢三趴着应该没事吧]
[小心被人摸过来]
[绝密航天趴着吃饭 心真大]
[我之前看别人复活牢三，直接吃火锅，这地方真没啥人来]
顾淮没看弹幕，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
红烧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酱香味在嘴里散开，混着姜丝的微辣和酱油的咸甜。
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枪声。
“哒——哒——哒哒哒”
顾淮含着筷子，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拿起鼠标然后爬起来探头看了一眼。
牢二的方向跑来三个人，一个红狼，一个蜂医，一个露娜。
三个人看见他的角色从墙角露头，齐刷刷地趴在地上，摇头晃脑，像三只扭来扭去的蛆。
顾淮咽下嘴里的饭，嘴角抽了一下。又是水友。
他对着麦克风说：“你们自己去玩一会儿啊，我吃完饭再说。”
说完控着角色冲他们摆了摆手，然后又缩回了墙角，继续趴着吃饭。
三个人从地上爬起来，冲他的方向敬了个礼，然后排成一队，蹦蹦跳跳地自己在管道那边玩耍。
顾淮又扒了两口饭，夹了一块青菜塞进嘴里，嚼着。
“哒——哒——哒哒哒。”
又来。
他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切出视角一看——牢二方向又来了三个人，一个威龙，一个麦晓雯，一个盾构。跟刚才那拨人一样，看见他的角色露头，蹦蹦跳跳地就朝他跑过来。
顾淮咬着筷子，盯着屏幕上那三只扭来扭去的“坤”，彻底懵了。什么情况？
不是已经来了一拨了吗？怎么还有？
“不是，”他对着麦克风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哭笑不得的无奈，“你们是组团来观光的？绝密航天啊，各位大哥，你们的装备不要钱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第二波了]
[空神直播间成景点了]
[绝密航天打卡点：空神的饭桌]
[水友：我们就是来看看你吃的啥]
[空神：我在吃饭 水友：我们看你吃]
顾淮摇了摇头，没再管他们，继续吃饭。
他已经懒得再管这些了，就蹲在墙角趴着，一口一口地把饭吃完。
天大地上，吃饭最大。
等到他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了一眼屏幕。
牢三吊桥下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站着九个人，脑袋朝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九只等待投喂的企鹅。
顾淮盯着屏幕上那九个人，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们，”他对着麦克风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无奈的情绪，“绝密航天九个人蹲在这儿看我吃饭，我是不是得给你们发个观景券？”
[九个人哈哈哈哈哈哈]
[空神开饭堂了]
[绝密航天观光团]
[九个人趴一排 这画面太震撼了]
[三角洲摸金模式变成水友见面会了]
顾淮把碗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给姜禾发了条消息：“碗怎么办？”
等了好半天也没回消息，他都准备把手机放下了，那边回了：
“我去上班了，碗你自己想办法。”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看了一眼那个空碗，又看了一眼屏幕上还趴着的九个人，叹了口气。碗先放着吧。
他切回游戏，控着角色从墙角站起来，端着枪走到那九个人面前。
“行了行了，别趴着了，都起来吧，我带你们去核心区。”他像是认命了一样。
九个人齐刷刷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排成一列长队，跟在顾淮后面，浩浩荡荡地往东吊的方向走。
顾淮带着九个人上了滑索，然后打破小亭子的玻璃，刷了一下卡。
“嘀——”
东吊大桥开始慢慢地放下，机械的轰鸣声从耳机里传来。
顾淮端着枪，准备过桥。
然后他看见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