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一直打到太阳下山才下班。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从窗台上滑下去，房间里暗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
饭点已经过了，肚子早就饿过了头，中午那点饭感觉不太够吃啊。
“下了啊各位，明天见。”他对着直播间的观众们告别。
弹幕刷了一波“晚安”“明天见”“空神辛苦了”，他没细看，把直播关了。
往后一仰，电竞椅的靠背压到极限，重心往后倒——他猛地抓住桌角，椅子才没翻过去。
椅子腿“嘎吱”一声砸回地面，他整个人在椅子上晃了两下，稳住了。
他拍了拍胸脯，好险，差点去见太奶了。
旁边的碗到现在还没洗，酱汁已经干了，凝在碗壁上，油渍一圈一圈的。
他端起碗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把碗给洗了。
他拿洗碗布擦了擦，冲干净，甩了甩水，碗底还带着一点温度。
他换了鞋，拿着碗下楼。走到姜禾家门口，手伸进兜里摸了一下——钥匙还在。
那把钥匙是之前姜禾给他的，说是省得每次来吃饭都要她开门。
他当时接过来的时候没多想，现在捏在手心里，倒觉得有点沉。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光线暗沉沉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换了鞋走进去，把碗放在餐桌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上扔着两个靠垫，一个毛毯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扶手上。
他靠在沙发上，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扫了一圈。
那个大书架还在那，顾淮摸了摸下巴。
这妮子每天不刷视频，就看看书，是什么书这么好看？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扫了一眼那些书的脊背——有专业书，有杂志，有几本小说，书脊的颜色都偏淡，看着像翻过很多遍。
他随手抽了一本出来。
封面是一男一女靠在一起，男的侧脸对着镜头，女的靠在他肩膀上，书名印着花体字，看不出来是哪种类型。
他翻开第一页，扫了两行——是爱情小说，男女主角在某个下雨天相遇，男主撑伞把女主送到楼下，女主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明天见”。
顾淮翻了几页，剧情进展得很快，第三章的时候就写到两个人在一起了，第四章出现了不可描述的剧情。
文字写得挺露骨的，他看了两行就没敢再看了，耳朵有点发热，赶紧把书合上，塞回书架里。
手还没从书架上收回来，门开了。
姜禾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扎了起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
她看见顾淮站在书架前，手还搭在书脊上，表情僵了一下。
“你在干嘛！”她快步走过来，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伸手拦住顾淮的手，一把把他推开，整个人横在书架前面，护着那排书，像一只护食的猫。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心虚的表情。
顾淮把手背到身后，往后退了一步，搓了搓手指，语气有点虚：“我……我来还碗的。”
他看了一眼餐桌上那个空碗，又看了一眼姜禾，咽了一下口水。
这丫头力气怎么这么大？
刚才拍自己手那一下，力气大得手指骨都疼。他背在身后的手偷偷甩了两下，指尖还有点麻。
姜禾回头看了一眼书架，目光落在那本差点被抽出来的书的位置。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她飞快地把那本书往里面推了推，又用旁边的书挡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不自然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把两个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取出两个餐盒，推到顾淮面前一个，自己留了一个。
“坐下。”她语气硬邦邦的，目光没看顾淮，看着餐盒的盖子。
顾淮听话地坐下了，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得端端正正的，背挺得笔直。
姜禾打开自己那盒，拿起筷子。
顾淮打开自己面前那盒——是烤冷面，酱香味从盒子里涌上来，混着醋的酸味和鸡蛋的焦香。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没急着吃，等着姜禾说话。
姜禾嚼完嘴里的东西，喝了一口水，把水杯放下。
“我可不是某些人，”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只知道买一份。”
顾淮夹着烤冷面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只给她买了一份，自己在旁边看着，最后一口都没吃着。
他把烤冷面塞进嘴里，埋头吃东西，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筷子碰餐盒的声音和两个人咀嚼的声音。
姜禾低着头吃东西，头发从耳后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耳朵尖上那点还没褪下去的红。
顾淮也低着头吃，嚼得很慢，像是在数米粒。
书架上那本书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脊背上的花体字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真切。
顾淮把最后一块烤冷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筷子搁在空餐盒上，擦了擦嘴。
他没动，就那么靠在沙发上，偏着头，看着姜禾。
姜禾还在吃，腮帮子鼓鼓的，筷子在餐盒里翻来翻去，把最后几块烤冷面夹到一起，一次性塞进嘴里。
她嚼着嚼着，余光扫到顾淮还在看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她含混地说了一句，嘴里还嚼着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顾淮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那个……”他声音低下去半度，“我没吃饱。”
姜禾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看着他，没说话。
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把餐盒盖子盖上，站起来。
“等着。”
她转身走进厨房，顾淮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往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姜禾的背影在灯光里晃来晃去，头发从耳后垂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他把目光收回来，歪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书架。那本书还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脊背上的花体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又赶紧握成拳头，塞进裤兜里。
厨房里传来油下锅的“滋啦”声，鸡蛋和热油碰撞的香气从厨房门口飘出来，混着葱花味儿，在客厅里弥散开来。
顾淮刚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下去，整个人软在沙发里——
姜禾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
她的表情凶巴巴的，眉毛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还握着锅铲，锅铲上沾着蛋液。她瞪着顾淮：
“不准碰我书架！”
顾淮的手指从裤兜里抽出来，举到肩膀两侧，掌心朝外，做了一个“我投降”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