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沿着山谷深处的石板路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路两侧的崖壁越来越窄，越来越高，阳光逐渐被遮蔽，光线暗了下来。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还在上升。
已经到了呼吸时灵力会自动灌入经脉的程度。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面崖壁。
光滑的岩面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门，没有纹路，没有文字。
宁渊站在崖壁前，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天道碎片的金色纹路亮了。
不是剧烈的脉动。
是一种平稳的、持续的共振。
像两个频率完全一致的音叉放在一起，彼此应和。
崖壁开始变化。
岩面上的石质颗粒在微观层面重新排列，纹路从无到有，从模糊到清晰。
人皇文字。
密密麻麻地浮现在整面崖壁上。
宁渊快速扫读。
大部分内容与通天骨塔和封印层的石板碎片一致——方位标记、警告语、开启条件。
但最底部多了一行字。
“第四层——天狱之匙。”
第四层。
他此前进入封印层时，洛神只提到了三层。
功法藏书阁、淬体殿、人皇烙印禁地。
没有第四层。
这是三位人皇生前从未对外公开的区域。
宁渊把掌心贴上那行文字。
岩壁无声地向内凹陷，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扩大。
一扇石门的轮廓从岩壁中浮现。
门面上的人皇纹章开始旋转。
宁渊迈步走入。
石门在身后合拢。
黑暗笼罩了一息，然后消散。
一个极小的空间出现在他面前。
“你比我预想的快。”
洛神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空间很小。
不到两丈见方。
四面石壁，一口石棺。
没有灯，没有窗，光源来自石棺本身——棺盖半开，缝隙里透出淡金色的微光，勉强照亮了周围几尺的范围。
棺盖上刻着三个名字。
伏羲。
燧人。
禹。
笔画苍劲，入石三分，每一道刻痕中都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几近消散的人皇之力。
那力量已经稀薄到了极致，但宁渊掌心的天道碎片依然产生了清晰的共振。
棺内空无一人。
没有遗骨，没有法器，没有任何随葬物。
只有一卷帛书。
帛书发黄，边缘卷曲，材质说不上来，既不像丝也不像棉，摸上去冰凉滑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旧味道。
宁渊没急着拿。
“第四层。”他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石室里没有回音。“你之前没提。”
洛神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因为前六个都没走到这一步。”
“他们进不来？”
“他们没来。”洛神的语气很平，“六个人拿了天道碎片就走了，连封印层的淬体池都没泡完。第一个急着出去跟邪皇传承者拼命，第二个想把碎片的力量研究透再动手，第三个打算先找帮手——”
“然后都死了。”
“对。”
沉默了两息。
宁渊弯腰，将帛书从石棺中取出。
入手比预想的重。
巴掌大一卷，握在手里的分量却像攥着一块铅锭。
他展开帛书。
上面画的不是功法图解。
是一张地图。
准确说，是一组坐标。
极其精确的、三维空间定位坐标。
标注方式用的是人皇文字特有的天文历法体系——以三十六天罡星为基准点，辅以地脉经纬线交叉定位。
坐标指向一个地方。
瀚海天狱。
宁渊的手指在帛书表面停了一瞬。
瀚海天狱——三位人皇以命为代价镇压邪皇本体的地方。
器灵的星图上，那个位于整个瀚海星域最深处、所有猩红光点的源头。
帛书上除了坐标之外，还标注了进入天狱的方法。
不是简单的空间坐标跳跃——天狱外围有七层时空封印，每一层都需要特定的人皇之力才能解开。
三枚天道碎片对应前三层封印，后四层需要传承者以自身修为强行撕裂。
最低要求——大圣王。
“这是三位师尊留给最后传承者的东西。”
洛神的声音安静下来了几分。
“钥匙。”
宁渊将帛书叠好，收入怀中。
动作利索，没有多余的犹豫。
他低头看向石棺。棺底的石板拼接严密，看不出任何缝隙。
但他的掌心在告诉他另一个事实。
天道碎片的脉动频率正在加快。
不是对帛书的回应——帛书已经拿到了，共振应该减弱才对。
它在对别的什么东西产生反应。
宁渊的目光落在棺底。
“嗯？”
他蹲下身，右手掌心朝下，贴近石棺底部。
金色纹路骤然明亮。
不是共振。
是排斥。
天道碎片在排斥一种与它完全对立的力量。
而那种力量的源头——就在棺底石板的下方。
“洛神。”
“我知道。”
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柔、平静、带着万年等待之后的从容。
而是紧绷。
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承受不住了。
“咔——”
极其细微的声音。从棺底传来。
石板裂了。
不是人为的。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撑裂的。
裂缝只有一指宽。
但从缝隙中渗出的气息，让宁渊全身的汗毛同时竖了起来。
邪皇之气。
极其微弱。微弱到普通修士根本感知不到。
但对于掌心嵌着天道碎片、身负人皇传承的宁渊而言，这股气息的辨识度——百分之百。
他站起身，后退一步。
“封印在松动。”宁渊的声音沉下去了。
“不止松动。”洛神说。
“我在这里守了太久了。数万年。我能感知到瀚海天狱那边传来的每一丝波动。”
“一年前，波动的频率是每隔三个月一次。”
“半年前，变成了每月一次。”
“从你拿走天道碎片到现在——”
她停顿了一下。
“每天都在波动。”
宁渊的拳头收紧了。
“你之前说三年。”
“三年是我半年前的推算。”
洛神的声音里没有了任何修饰，剥去温柔和悲悯之后，剩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急迫。
“现在我重新推算过。”
“两年。”
“封印撑不了三年了。”
石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棺底裂缝中渗出的邪皇之气又浓了一分。
宁渊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正在试探性地向外扩张，碰到天道碎片的金色纹路时缩回去，过几息又探出来，像一条试探洞口的蛇。
宁渊看着那道裂缝。
两年。
他是武圣。
要在两年内达到大圣王。
中间隔着小圣主、大圣主、小圣王、大圣王——四个大境界。
正常修士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跨越其中一个。
但他不是正常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