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全部红衣大炮同时开火。
铁球撕裂空气,拖着尖啸,精准地砸向那面已经摇摇欲坠的蛮旗。
这一次,没有青蓝色的光罩。
蛮旗的力量,已经耗尽了。
铁球毫无阻碍地砸了进去。
第一颗,命中旗杆下方三步的地面,泥土炸裂,碎石横飞,将周围的蛮兵掀翻一片。
第二颗,擦着旗杆飞过,削去了一大截木屑。
第三颗——正中旗杆!
粗如碗口的旗杆在铁球的冲击下瞬间断裂,上半截连着那面已经黯淡无光的蛮旗,在空中翻转了几圈,重重砸落在地。
扬起一片尘土。
骑马的女将被旗杆断裂的反震力震飞出去,摔落在泥地里,连翻了几个跟头。
她的虎口绽裂,双手血肉模糊,半边身子都被碎石划伤。
她爬起来,扑向那面落地的蛮旗。
英俊的面庞上,显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蛮旗,竟然碎了!
这是青湖部历代祭司,耗尽心血、数百年才修复好的蛮旗。
竟然在自己的手里碎了!
怎么可能!
那些喷着火焰的铁桶,究竟是什么法器!
她死死抱住那面旗帜,转头看向林玄的方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刻骨的仇恨。
可她身边,已经没有几个还能站着的蛮兵了。
蛮旗破碎的那一刻,就是青湖部最后的精神支柱倒塌的一刻。
这一次,没有人再喊“集结”。
没有人再听那三声铜角。
青湖部的残兵,彻底溃散了。
他们像被暴风吹散的枯叶,四面八方地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嚎哭声、惨叫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远处,十二部族的营地里,一片死寂。
十二个特勤站在各自的高台上,远远观望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
有人脸色铁青,有人面色煞白,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刚才亲眼看着青湖部的特勤被一炮轰成烂泥,亲眼看着近万蛮兵被那种从未见过的武器打得四散奔逃,亲眼看着青湖部连蛮旗都被轰碎了。
蛮旗。
蛮旗都碎了!
那可是传说中蛮神赐下的圣物!
一个身材魁梧的特勤猛地转身,对身边的亲卫低吼:“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五里扎营!”
“但是——”
“但是什么?!你想让我的人也去送死吗?!”
类似的命令,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四五个部族的营地中传出。
三十万大军的攻势,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停滞了。
靖北城城头。
秦勇跪在城墙上,双手撑地,肩膀剧烈起伏。
他的战神天相早已消散,气血亏空到了极点,嘴角的血已经干成了黑色的痂。
可他在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蛮旗……蛮旗碎了……”
霍天狼站在他身旁,握刀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亢奋。
那种从死亡边缘被硬生生拽回来的亢奋,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林玄……好一个林玄。”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却神色兴奋。
城外。
林玄策马缓缓前行,身后的炮兵已经停止了装填。
弹药已然耗尽。
十门红衣大炮的炮管还在冒着白烟,烫得能煎肉。
“林玄。”
秦德炎纵马跟上来,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半是狂喜,半是心疼。“炮弹……打完了。”
“嗯。”
“一发不剩。”
“知道了。”
“……您就不心疼?”
林玄看了他一眼:“心疼什么?命都快没了,还省弹药?”
秦德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就这么一股脑全打光了,接下来要是蛮族再攻——
“接下来不会攻了。”林玄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至少短期内不会。”
“您怎么知道?”
林玄没回答,只是抬起下巴,示意他看远处。
秦德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十二个部族的营地,正在后撤。
烟尘滚滚,旗帜摇晃,帐篷被拆卸,马车在掉头。
十二万大军,齐齐后退。
秦德炎怔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林玄为什么要把炮弹一口气全部打光。
他是故意的!
即便青湖部蛮旗不碎,也必须要一口气全部打掉!
林玄就是要在第一次亮相的时候,展现出最大的火力、最猛的威势、最决绝的态度。
让所有的蛮族都看清楚——这种武器有多恐怖。
哪怕弹药打光了,哪怕接下来是空架子——也无所谓。
因为蛮族不知道。
他们只看到了满地的碎肉,看到了破碎的蛮旗,看到了那十门还在冒烟的黑铁巨兽。
他们不知道炮弹还剩多少,不知道火药还够几轮。
他们只知道——这东西能杀人。能杀很多人。能杀得连蛮旗都挡不住。
那就够了。
这份恐惧,足以为北境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秦德炎深深地看了林玄一眼。
果然。
不愧是他。
自己刚刚压根没想这么深!
“走吧。”林玄拨转马头,朝靖北城城门的方向走去。“进城。”
残破的城门洞里,秦勇带着仅存的几十个还能站着的虎威军士兵,在城门内列队。
他们的甲胄残缺,兵器破烂,人人带伤,有的甚至是被同袍架着才能站稳。
可他们站得很直。
林玄骑马走进城门洞,从这些人面前缓缓经过。
没有人说话。
只有铁甲碰撞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
秦勇单膝跪地,把刀横在身前,沙哑着嗓子开口。
“虎威军参将秦勇——”
“率残部三百——”
他顿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
“不……还能站着的,八十七人——”
“恭迎入城。”
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城门洞里。
林玄翻身下马。
他走到霍天狼面前,没有扶他,只是低头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汉子。
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
“十天,我来了。”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霍天狼低着头,肩膀猛地一颤。
这十天里死去的那些人的脸,一张一张地从他眼前闪过。
他没有哭。
他只是死死咬住了嘴唇,咬到出血。
林玄从他身边走过,朝城楼的方向走去。
在城楼最高处,秦勇正靠着女墙坐着,已经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见林玄上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总算来了。”
“路上耽搁。”
“耽搁了十天。”
“嗯。欠你的。”
秦勇摇摇头:“不欠。能来就不欠。”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压低声音。
“林玄……你那些冒火的符器,还有多少?”
林玄看着他。
“别骗我。”秦勇说,“我活了四十多年,战场上什么没见过。你刚才打的那个架势——是在拼命。你全打光了,对不对?”
林玄沉默两秒。
“对。”
秦勇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蛮族退了多远?”
“五里。”
“你觉得,他们能多久反应过来?”
“三天。最多五天。”
秦勇睁开眼,看向北方。
乌云还压着天际。蛮族的营火虽然向后撤了,但依然连成一片,像一条无边无际的火线。
退了,但没走。
“五天之后呢?”秦勇问。
“五天后,下一批炮弹会送过来。”
“如果没送过来呢?”
林玄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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