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从昨天进城,他还真没好好看看这郡城。

今天算是第一次真正看见。

“驭!”韩豹一声轻喝,马车缓缓停下。

方圆在车厢里,竟然感觉不到丝毫晃动。

他看了一眼车壁,又看了一眼车帘,心头微微一动。这马车的减震,做得比他想的要好得多。

不是技术好,是材料好。这大红色的车身,看着招摇,可坐起来是真舒服。

曹公公睁开眼,看了方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到了。下车吧。”

方圆应了一声,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他抬头一看。

眼前是一座高大的门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黑底金字,写着“雾水郡皇城司”四个大字。

笔锋遒劲,气势磅礴,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门楼两侧各有一尊石狮,比曹公公家门口的还大一圈,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门口几个身着黑色制服的校尉,腰挎长刀,正低声说着什么。

看见马车停下,几个人齐齐看过来,目光落在那辆大红色的马车上,

又落在方圆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带着几分好奇。

方圆看了一眼门楼上的匾额,又看了一眼那几个黑衣校尉,心头一动。

他往韩豹身边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韩大哥,不是来郡城武院吗?怎么到皇城司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韩豹能听见。

韩豹悄声道:

“郡城武院只是一个名头。里面的功法秘籍、丹药,

都是在皇城司里。两者其实一直都是一处。”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方圆点点头,心里明白了。

县学那种地方,资源都被抢破头,更何况是功法资源。

这种策略,能很大程度避免功法流失,

因为皇城司本就是监察天下武者的机构,

若是功法在皇城司眼皮子底下丢了,那这地儿皇城司也就失去了掌控。

真到了那个时候,朝廷该操心的就不是丢几部功法丹药的事了,而是这块地盘还姓不姓大胤。

看来朝廷里面有高人,不是那种只会发号施令的高人,是真正懂怎么管事的高人。

曹公公轻声道,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跟咱家进来。”他迈步往门里走,步子不急不慢。

方圆理了理衣冠,大步跟在曹公公身后,韩豹跟在最后。

待到曹公公和方圆的身影消失在门内,门口的几名校尉才收回目光,议论起来。

“曹公公身边跟的是谁啊?”一个方脸校尉挠挠头,“可从没听说曹公公在雾水郡还有子侄吧?”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没听说太监还有子侄的!”

“哼哼!”一个圆脸校尉抱着胳膊,嘴角挂着得意的笑,“你们这就不懂了吧!”

他话说一半,卖起了关子。

几人顿时不满,方脸校尉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别卖关子!快说!”

圆脸校尉斜眼看他:“下了值,春风楼。”

“行行行!春风楼就春风楼!”几人纷纷应承。

圆脸校尉露出一个“算你们识相”的眼神,这才缓缓道:

“昨个,王老六他们在北城门接曹公公,你们知道吧?”

“这谁不知道啊!”瘦高个撇撇嘴,“这露脸的活计被王老六抢去了,咱们连汤都没喝上。”

“嘿嘿,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圆脸校尉压低声音,

“曹公公从清河擂带来了一个冠军。据王老六他们讲,

曹公公很是看重,还让那年轻人住进了自己府里。”

这话一落,他得意地看着众人。

有人回过味来,瞪大了眼:“你该不会说……刚刚那年轻人就是那个冠军?”

“没错,正是。”

几人面面相觑。

“清河县那等地方的冠军,有什么含金量?”方脸校尉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我看那年轻人,好像是土著吧?”

“土著不土著,咱说了不算。”圆脸校尉耸耸肩,“曹公公看重就行。”

几人沉默了片刻。

瘦高个忽然开口:“听说清河擂今年不一样。郡城去了不少人,

赵家的赵凌云、周家的周彦之、还有安远伯府的小公子陈伯昭,都去了。”

“那又怎样?”方脸校尉道。

“怎样?”瘦高个看了他一眼,“那个年轻人能夺冠,说明他把这些人都踩下去了。”

方脸校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能夺确实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郡城的天才过去,反倒让土著夺了冠。也不知道郡城几大家族的脸往哪搁。”

方脸校尉嗤笑一声:“这有什么?我看啊,

说不定是曹公公在抢夺顾长卿时没争过知察使大人,所以随意找了个人,破罐子破摔。”

“顾长卿”三个字一出口,几人脸色都变了。

瘦高个连忙咳嗽两声,使了个眼色。

方脸校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讪讪地闭上了嘴。

皇城司知察使,皇城司实际最高领导者,雾水郡皇城司的直属上官。

那位大人的名字,可不是他们能随便挂在嘴边的,而且那位脾气可也不好。

圆脸校尉也收了笑,压低声音:“知察使大人的事,你也敢瞎议论?不要命了?”

方脸校尉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两声:“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几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不再提这茬。

虽说方圆可能有几分本事,可是在他们看来,和那位少年天骄顾长卿一比,应该差了不止一筹。

曹公公争不过人家,退而求其次,找个土著凑数,这不是破罐子破摔是什么?

气氛有些沉闷。

圆脸校尉干咳两声,打破沉默:“还有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事,顶得上十次春风楼。”

几人眼睛一亮,齐齐看向他。

“说来听听!”

“就是,都是同僚,别卖关子!”

圆脸校尉抱着胳膊,不说话,嘴角挂着笑。

几人一咬牙,纷纷应承:“成交!十次就十次!”

圆脸校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这也是我早上刚得到的消息,也就是我,换做别人可没这么灵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安远伯府的公子,陈伯昭,死了。死在清河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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