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江海市郊外的荒山间穿过，带着一股腥咸的血腥味。
篡位者踉跄着冲进一片乱石堆，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黑色的长袍被碎石划破，露出里面被金色光芒灼烧得焦黑的皮肤。
“啊——”
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叫出声，但额头上的青筋已经根根暴起。
那道金色丝线贯穿了他的后背，从肩胛骨下方穿入，从左肋穿出，留下一个拳头大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肉焦黑发硬，像是被烙铁烫过。
更可怕的是，伤口深处，隐隐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身体。
“该死……该死！”
篡位者艰难地翻过身，靠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弑神矛还在，但矛身上的黑色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裂痕从矛尖一直蔓延到矛柄。
这件S级诡器，居然被那尊神的一道金线打出了裂痕。
篡位者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闪过方才那一幕。
那道从天而降的金色虚影，那股碾压一切的威压，那些如同活物般的金色丝线……
饥荒的四只A级诡异，在那尊神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一招。
只用了一招。
四只A级诡异连同饥荒本人，被那些金色丝线缠了个结结实实，像待宰的牲畜。
而他——
篡位者摸了摸后背的伤口，指尖触到焦黑的皮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若不是他反应快，用饥荒当了替死鬼，现在死的就是他。
不，不只是他。
那尊神若是想追，他根本跑不掉。
“呼……呼……”
他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被恐惧支配。
他是暗蚀会的枢机，5A级御诡者，持有S级诡器“弑神矛”。
他是蓝星最强的御诡者之一。
可是……
篡位者睁开眼，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对抗的存在……”
他喃喃自语。
“也不是诡异……”
他见过诡异，见过S级诡异，见过那些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灾厄级存在。
但那些东西，和那尊神完全不一样。
诡异的本质是怨念、是执念、是扭曲的意志。
那尊神的本质是——
纯粹。
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意志，纯粹的压制。
就像……天生的克星。
篡位者甩了甩头，从怀里掏出通讯器。
特制的黑色方块，表面刻着复杂的封印纹路，可以隔绝一切探测和窃听。
他按下了唯一的按钮。
嘟——
嘟——
嘟——
三声长音后，对面接通了。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说。”
篡位者咽了口唾沫。
“会长，任务失败了。”
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
篡位者感觉自己像是在悬崖边上站着，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详细说。”
会长的声音依然平静。
篡位者深吸一口气，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设局引诱傅沈凉三人，到饥荒出手压制，再到赵铁生突然出现，时雨赶来支援。
最后——
“那尊神降临了。”
篡位者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从天而降，金光万丈。他的气息……不是诡异，不是人类，是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纯粹。”
“他只用了一招，就控制住了饥荒。”
“四只A级诡异，在他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然后他杀了我们两个人，光头和沉默女，一招一个，干净利落。”
会长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饥荒呢？”
篡位者的手微微收紧。
“他……他死了。”
“怎么死的？”
“我杀的。”
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
篡位者能感觉到，通讯器那头有一股压抑的怒火在酝酿，像是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你杀了饥荒？”
会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篡位者咬着牙，将当时的情况说了。
“那尊神太强了。我和饥荒联手，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他的金色丝线能直接贯穿诡异，连弑神矛都挡不住。”
“我判断，继续打下去，我们两个都会死在那里。”
“所以……我用饥荒挡了一下，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会长的声音冷得像冰。
“所以你牺牲了一个枢机，自己逃了？”
“我是为了保存实力。”篡位者的声音发紧，“会长，那尊神的实力远超我们的预估。如果当时我也死了，暗蚀会就损失两个枢机，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而且……”他顿了顿，“我走之前，引爆了饥荒体内的诡异。四只A级诡异互相吞噬，已经融合成了S级。”
会长的声音微微一顿。
“S级？”
“对。”篡位者说，“那尊神杀了那个S级，但至少……我们消耗了他一部分力量。”
又是一阵沉默。
篡位者知道，会长在权衡。
牺牲一个枢机，换取那尊神的情报，值不值？
“继续说。”
会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篡位者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那尊神的力量，对诡异有绝对的克制。无论是A级还是S级，在他面前都没有区别。”
“不过他的降临似乎需要一定的条件，不是随时都能出现。”
“而且……他似乎很在意林建国。”
会长的声音响起。
“什么意思？”
“他降临后，第一件事不是攻击我们，而是确认林建国的伤势。”篡位者回忆着当时的细节，“他的表情……有担忧，有愤怒。林建国对他很重要。”
“还有呢？”
“他的虚影在战斗后变淡了，像是消耗很大。”篡位者说，“他的力量不是无限的。”
通讯器那头，会长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篡位者愕然的话。
“那尊神……我要活的。”
篡位者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要活的。”会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能斩杀诡异的‘神’，比任何东西都有价值。如果我们能控制他，或者……研究出他的力量来源……”
“会长，这不可能！”篡位者脱口而出，“他的实力——”
“我知道。”会长打断了他，“所以我不需要你现在就去抓他。我需要你收集情报，找到他的弱点。”
“他的弱点……”
“他降临需要条件，他的力量不是无限的，他在意林建国。”会长一条一条地列出来，“这些都是突破口。”
“还有！”
“战争那边的行动，必须要加快了。”
通讯断了。
篡位者握着通讯器，靠在岩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还在隐隐发光的伤口，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活的……”
他喃喃自语。
“会长疯了。”
夜风呼啸而过，荒山上只剩下一个浑身是伤的人，和一只裂了缝的弑神矛。
妖魔乱世。
苍梧山。
神庙中，金色光华如流水般在木牌上流转。
林长生的虚影盘坐在神台之上，双目微阖，意识沉浸在神格之中，正在清点此次降临蓝星的收获。
功德……
他感知着神格中那股温暖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次降临蓝星，他一共斩杀了三只诡异。
第一只，是光头壮汉体内的A级诡异，功德34点。
第二只，是沉默女体内的A级诡异，功德35点。
第三只，是饥荒体内那只刚刚突破的S级诡异，功德312点。
三只加起来，总共381点。
再加上之前剩下的……
515点。
林长生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欣慰。
五百多点功德！
从濒临消散、香火断绝，到如今坐拥五百多点功德、山神境中阶的实力，他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这个速度，放在任何一尊野神身上，都是不可思议的。
“从山神境中期突破到山神后期需要1000点功德，如今还差四百多点！”
林长生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若是能将落霞镇周边的那些邪祟全部斩杀……”
落霞娘娘说过，那些邪祟是从青石岭蔓延过来的，至少上百只。
上百只邪祟，即便每只只给5点功德，那也是差不多500点！
加上他如今已有的515点，足以让他突破到山神境后期。
若是运气好，那些邪祟中有几只实力强一些的，说不定能直接攒够突破山神境巅峰的功德。
“山神境巅峰……”
林长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境界。
“不过，这还需要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那些邪祟虽然实力不强，但数量庞大，以赵二牛目前的实力，根本对付不了。
他必须想办法，将这些邪祟引到自己的管辖范围内。
只有这样，他才能亲自出手，将它们一网打尽。
“得和二牛好好商量一下……”
林长生闭上眼睛，意识通过神灵与神使之间的感应，开始感知赵二牛的位置。
落霞镇东侧。
青石岭。
赵二牛蹲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透过层层枝叶，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灰黑色的雾气。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手心全是汗。
那片灰黑色的雾气覆盖了整座青石岭，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少说也有数里方圆。
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嘶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痛苦、怨恨、绝望。
那是死者的怨念。
是黑风岭大妖屠村之后，那些死去之人的怨气不散，凝聚成的邪祟。
“这哪里是上百只……”
赵二牛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怕是有上千只吧……”
落霞娘娘说的没错，确实有上百只。
但那是三个月前的数量。
如今三个月过去，这些邪祟不仅没有被清除，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它们吞噬了周边几个村子的生灵，吸收了那些人的怨念和恐惧，不断壮大自己。
有些邪祟甚至已经开始互相吞噬，融合成更强大的存在。
赵二牛的目光落在雾气最深处，那里有一团格外浓郁的黑雾，隐隐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其中蠕动。
那气息……
赵二牛咬着牙，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林长生的声音。
“二牛。”
赵二牛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树杈上摔下去。
“神、神主？”
“情况如何？”
赵二牛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神主，情况不太妙。这里的邪祟……比落霞娘娘说的要多得多。”
“有多少？”
“至少千只往上。”
林长生沉默了。
赵二牛以为神主在担心，连忙补充道。
“不过大部分实力都不强，也就鸣骨境初阶的水平。”
“只有最深处那几团大的……气息比较强，差不多有鸣骨境巅峰甚至通智境。”
林长生还是沉默。
赵二牛等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
“神主，我们怎么办？”
林长生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深思。
“以你的实力，恐怕无法解决这件事。”
“哪怕是与附近其他神灵的神使联手，也没法解决。”
“这样！”
“你想办法把它们引到苍梧山来，本神亲自出手，将它们一网打尽。”
赵二牛的眼睛亮了。
对啊！
神主乃是阴神，专克妖魔邪祟。
若是由神主亲自出手，这些邪祟再多也不够杀的！
不过——
赵二牛又皱起眉头。
“这么多邪祟，怎么引？”
“它们可不是一群有组织的妖魔，而是一堆没有灵智的怨念聚合体，根本不会听人指挥。”
“从外围开始，一两只一两只地引。”
林长生的继续说道。
“你每天引个十几只到苍梧山，本神出手斩杀。”
“这样既不会引起雾气深处那些大家伙的注意，也能慢慢将问题解决。”
一天十几只。
一个月就是大几百只。
最多两个月，就能将问题解决。
这样做虽然慢，但安全。
赵二牛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那我现在就开始，每天引一批过来？”
“不急。”
林长生说。
“你先回落霞镇，把情况跟落霞娘娘说一下。”
“她是本地神灵，对青石岭的地形分布应该比你熟悉。”
“有她帮忙，你引怪会更顺利。”
“是，神主。”
赵二牛从树杈上跳下来，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灰黑色的雾气，转身往落霞镇方向跑去。
林长生收回感应。
大致算了一下，若是一切顺利，他下个月差不多就能达到山神境巅峰，乃至乡神。
这等突破速度，简直难以想象。
到时候，哪怕是那裂牙的大哥找来了，他也有一战之力。
“也不知道当初盯上赵家村的那头大妖究竟什么时候会来。”
林长生低语一声。
突然，脸色一变。
又有妖魔闯入他的管辖地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