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养心殿雕花木窗,斑驳地洒在紫金香炉旁。
苏砚跟在太子身后,踩着软和的地毯,一步步退出这满是权谋气息的深宫。
晋帝方才那副父慈子孝的伪装,让苏砚嗓眼儿里泛着一股子恶心。
刚转过红墙拐角,原本走在前面的太子脚步一滞。
林业左右环顾,确认四下里那些耳目都被长林军挡在远处,这才猛地回身,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苏砚,给句准话,到底准备得如何了?”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颤栗。
苏砚面上波澜不惊,心中自语,这位太子爷终究是火候差了些。
“万事俱备,只差人到齐。”
林业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老高,显然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宋立那老狗被你支走去草原,京里那些盯着东宫的眼睛确实少了许多。”
“可父皇毕竟是父皇,他手里那支暗卫,至今都没露底。”
苏砚没好气道:“殿下,这世上哪有十成把握的买卖?人都要杀到咱脖子上了,再不反抗,真等着去地府团圆?”
林业自嘲一笑道:“也是,孤这半辈子活得憋屈,临了总得像个爷们。”
两人没再多交流,一个往东宫走,一个朝午门去。
而在那深邃阴冷的寝宫里,晋帝正独坐龙椅。
他手里把玩着一颗翠绿欲滴的玉蝉,那是苏家刚进献的玩意儿。
“苏砚啊苏砚,你确实比杜迁那帮废物强出百倍。”
晋帝心中感慨,关键时刻,还是这小子给出的围魏救赵之策最对胃口。
原本那股子必杀苏砚的劲头,在这一刻竟松动。
可这种念头刚一冒头,就被晋帝眼底闪过的狠戾生生掐灭。
“朕已经这么对你了,你这种聪明人,绝不会真的既往不咎,留着你,就是朕床头的一把悬剑。”
晋帝起身走到窗前,瞧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宫室,嘴角划过一丝微妙的弧线。
“苏盛武那老匹夫既然不肯回京,那就让他永远留在北境。正好借着赵国这把刀,让他为国捐躯,到时候脏水全往赵国身上泼。”
“至于京城这些苏家人,不过是待宰羔羊,翻不了天。”
……
苏砚出了宫门,并没回武国公府,而是直奔云梦坊。
风涛楼三楼雅间。
苏砚推门而入,一股子陈年墨香味儿扑面而来。
荀道子正盘腿坐在席子上,手里拿着个破旧的蒲扇,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怎么瞧都像是个神棍。
“我要的东西呢?”苏砚一屁股坐下,也没客气,直接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
荀道子从怀里摸出一沓厚厚的纸,那纸张边角泛黄。
“为了打听秦国那位,老夫可是折了不少好手。”
苏砚一把夺过,展开一瞧,原本平静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道缝。
秦国丞相之女杨依依,贤良淑德,去年年初突然性情大变,常说奇怪之语,如宫廷玉液酒,奇变偶不变。
苏砚瞧着这几行字,脑子里轰的一声,低声惊呼出声,语气里全是荒诞。
“卧槽,还真是老乡?”
信纸上清晰记载,杨依依进献红砖水泥,搞活了秦国商贸,甚至把秦太子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剧本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这妥妥的女频玛丽苏套路。
苏砚回想起前世,自个儿正过马路呢,结果被个冒失的女司机一头撞飞。
临死前最后一眼,瞧见女司机开着豪车直接冲进了大河里。
“不会这么巧吧?撞我的那娘们儿也穿过来了?”苏砚神色激动。
他在晋国被晋帝搞得焦头烂额,差点没保住老婆孩子。
这位杨小姐倒好,在秦国左拥右抱,一会儿是大将军之子,一会儿是皇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呵呵,原本还担心秦国会背后捅刀,现在看来,这位老乡一门心思谈恋爱,威胁倒是不大。”苏砚摸着下巴,嘿嘿一笑。
比起秦国那个恋爱脑,还是晋国这帮想挖苏家祖坟的官员更让人头疼。
荀道子凑上前来,“你先前提的味精、白酒生意,到底什么时候能给个准话?”
苏砚收起信纸,站起身,神色复杂。
“我要离开晋国了。”苏砚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荀道子愣住了,失声道:“你要走?这大晋第一重臣的位置你不要了?”
苏砚撇嘴道:“狗屁重臣,老子再不走,脑袋都要被那老头子摘了当球踢。”
“等我安定下来,咱们生意继续。青楼里那爆火的果酒方子我也给你留了,咱们有缘再见。”
荀道子一愣,随即捋着胡须摇头晃脑,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风涛楼贩卖情报为生,荀道子当然知道苏砚最近被晋帝疏远打压,甚至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你这一走,晋国这出大戏,可就越来越有意思了。”荀道子嘿嘿一笑,语气里透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
苏砚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回到家,推开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能放松休息一下了。
这一个月他都在忙碌政变的事,每天闭眼是兵马,睁眼是权谋,自家孩子都没忙的好好看看。
正厅里透着股子药草与奶香味。
林清漪已经坐完月子。
她本就身体底子好,如今恢复的很好,整个人瞧着丰腴了不少,正坐在摇篮边,浑身洋溢着母爱光环,每天抱着孩子爱不释手,那双如墨玉深潭般的眸子满是柔情。
“你可算舍得回来了。”
老头子苏烈正蹲在摇篮另一头,手里拿着个拨浪鼓逗弄着。
他给孩子取名苏正。
苏砚站在一旁,瞧着那名字,总感觉有点被内涵。
老爷子这分明是在说他心术不正呢。
“爹,这名字起得……是不是太正了点?”
苏烈虎目一瞪,没好气道:“正点好,省得长大了跟你一样,满肚子坏水,成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苏砚讨了个没趣,想凑近抱抱孩子,刚伸出手,就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叶婉一把赶开。
“走开走开,刚从外头回来,一身的寒气和尘土,别激着我孙子。你这笨手笨脚的,万一摔着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