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硕之听到罗相女婿四个字，眼皮狂跳。
苏砚没等萧硕之开口，继续道：“歧州那边，袁通已经归降，吴士林被抓。”
“吴士贵那老小子在南边蹦跶不了几天了，败亡只是时间问题。萧大人，大争之世，站队最重要。跟吴士贵合作，那是自寻死路。不如跟罗相合作，如何？”
萧硕之坐在主位，那张略显浮肿的脸庞在烛火映照下阴晴不定。
苏砚名头响亮，今日一见，胆色确实过人，竟敢带着流沙头目深入易州，这苏家小儿背后站着罗睺，怕是来者不善。
他身子前倾，双目微眯，“苏公子，你如何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
“”吴士林被抓，袁通归降，这些消息本官可未曾听说。若事后朝廷翻脸不认人，萧、黄两家的基业岂不毁于一旦？你拿什么兑现承诺？”
苏砚见萧硕之心动了，嘴角划过一丝微妙的弧线。
萧、黄两家跟吴士贵合作不过权宜之计，这种地头蛇最看重产业，而易州这一带被吴士贵占领，他们才不得不虚与委蛇。
“萧大人，我苏砚亲自前来商谈便是最大诚意。”
他指了指身旁那条铁塔般的汉子，“这位绿林好汉赵子龙，想必萧大人不陌生。”
“他已招安吴士贵治下所有绿林好汉，合计七八千人。加上朝廷大军已在来的路上，如果我们来硬的，萧、黄两家挡不住。”
苏砚这番软硬兼施，听得萧硕之眼皮狂跳。
他衡量起来，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虎口。
吴士贵那帮人是土匪出身，确实没前途，可眼下这赌注太大了。
许久，萧硕之深吸一口气，开口询问道：“苏公子，你想让本官怎么做？”
“很简单。”
苏砚手指敲击桌面，节奏分明。
“歧州沦陷，吴士林被活捉，吴士贵带兵回援是板上钉钉的事。回援必经易州，萧大人只需略施小计，帮忙把吴士贵诱进易州城便可。”
萧硕之再次衡量起来，脸上的横肉微微抖动。
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成了固然大富大贵，败了就是抄家灭门。
苏砚瞧出萧硕之的顾虑，徐徐善诱。
“萧大人，大争之世，这是萧、黄两家最好的机会。难道萧大人想永远窝在易州这一隅之地？”
“罗睺大人正在虎视王术，拿下吴士贵，罗大人便是最强的。现在加入，可就是开国功臣。”
苏砚这番话像钩子，直刺萧硕之心窝。
最终，他抵挡不住诱惑，猛地一拍大腿，“富贵险中求！本官干了！”
苏砚见事成，嘿嘿一笑，“爽快，府外马车上有十万两银子，就麻烦萧大人去说服易州其他官员配合了。”
“墨鸦会留下，有不听话的，萧大人可让墨鸦处理。”
萧硕之听闻有银子，脸上阴霾尽散，笑容满面地吩咐下人去搬运。
“苏公子，难得来易州，今晚本官设宴，咱们不醉不归！”
苏砚也给面子，在席间与萧硕之推杯换盏。
萧硕之玩得极其听话，为了讨好苏砚，特意喊来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
这些女子个个肌肤娇嫩，穿着轻薄纱衣，在厅中翩翩起舞。
“少爷，舒服么？”身后正在给苏砚按肩的侍女凑到苏砚耳边，声音轻柔。
苏砚睁开眼，嘴角含笑，“不错，赏！”
“奴家谢过少爷！”美婢娇声笑道。
一旁，赵子龙和墨鸦坐得笔直，眼神冷峻，显然不喜欢这一套。
苏兄弟这逢场作戏的本事真是绝了。
苏砚和赤鬼叟则是左拥右抱，玩得不亦乐乎。
赤鬼叟干笑道：“苏公子，这易州的酒香，美人更香啊。”
吃完饭，苏砚趁着夜色，带着赵子龙和赤鬼叟离开易州城，潜回大良山。
四天后，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缓缓出现在易州城郊。
李中玉骑在马上，身上披着粗布短衫，扮做商队首领。
他领着一千精锐大军，马车里全是用草席盖着的粮食，实则底下藏着明晃晃的兵刃。
苏砚在林子里接应，见李中玉平安抵达，招手示意。
“李将军，动作挺快。”
李中玉翻身下马，“苏军师，萧硕之真倒戈了？那一千五百私军现在全是咱们的眼线？”
苏砚把后续计划和李中玉详细说了一遍。
李中玉听完，满头大汗地盯着苏砚。
这计划环环相扣，竟是把吴士贵所有退路都算死了。
李中玉彻底服气，感叹道：“军师确有鬼神之能。难怪罗大人当初不惜重金跑去晋国邀请，这仗打得，老李我闻所未闻。”
接下来的七天，易州境内热闹非凡。
陆续有几十支“商队”从北边运粮食过来，汇聚到大良山与易州城。这些全是苏家扮做商队的精锐军队。
流沙的情报网也在疯狂运转。
墨鸦像幽灵一般穿梭在易州大街小巷，凡是萧硕之搞不定的刺头官员，第二天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报！”
一名黑衣死士突兀地出现在苏砚帐中。
黑衣死士平静的声音响起：“军师，吴士贵已带兵回援，主力约两万人，预计五天后抵达易州境内。”
苏砚站起身，漆黑的眸子盯着地图上的大良山隘口。
“赵子龙，召集各路绿林好汉，把那八千人全部散进易州城周边的山头。”
……
三天后，易州城外的大良山。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山道上响起了密密麻麻的马蹄声。】赵子龙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手里拎着一杆镔铁长枪，漆黑的眸子盯着易州城的方向。
身后是几千名换上破烂甲胄的绿林好汉，个个手里攥着柴刀、叉子，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兄弟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咱们这回扮的是攻城的流寇，动作要快，嗓门要大，谁要是演砸了，回头苏军师那里可没好果子吃！”
苏兄弟这招儿实在是损，让自个儿带着这帮兄弟佯装攻城，就为了把那吴士贵给诱进来。
也不知道那萧、黄两家的老狐狸配合得怎么样。
……
与此同时，易州城墙上，萧硕之裹着厚厚的狐裘，心惊肉跳地看着城下那黑压压的一片“山匪”。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边的黄章。
“黄老弟，这戏台子搭好了，你说吴士贵那老小子真能钻进来？万一他直接带兵把咱们易州给平了，那苏家小儿保得住咱们么？”
黄章撇嘴道，语气满是不屑。
“萧大哥，你这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吴士贵现在急着回原州救他那个宝贝弟弟，易州是他唯一的补给点。”
“只要咱们咬死说这帮山匪是来抢粮的，他肯定得顺路清剿。再说了，咱们手里不是还攥着苏家给的那几箱金子么？”
富贵险中求，跟了吴士贵那穷鬼没前途，倒不如投了朝廷，将来还能混个世袭的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