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
楚惜颜漆黑眸子盯着苏砚,眼神里透着浓浓怀疑。
这蚂蚱向来被百姓视为蝗神化身,敬畏还来不及,苏砚竟然说这玩意能吃?
苏砚耸耸肩,“你找人试试不就知道了。这大自然的馈赠,浪费了怪可惜的。”
正说着,寝殿外头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先前被抱去喂奶的苏苏,此刻正被宫女小心翼翼抱回来。
苏砚瞧见那粉雕玉琢的小家伙,眼睛顿时亮了,赶忙伸手接过来。
小丫头倒是一点不认生,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苏砚瞧。
突然眉开眼笑,发出一串奶声奶气的咿呀声,胖乎乎的小手不停扑腾,精准摸到了苏砚略显粗糙的脸庞。
苏砚瞬间被这股血脉相连的感觉萌化了,抱着苏苏一阵狂亲。
老子在外面杀伐果断,没成想竟栽在这小肉团子手里,这大概就是当爹的命。
小丫头乖巧得紧,不哭也不闹,软糯的小身子死死趴在苏砚怀里,黏着怎么也不肯下来。
楚惜颜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心中酸溜溜的。
“凭什么呀?苏苏平时都没这么黏过朕,你这第一次见她,她倒像是寻着根了,真是没良心的小东西。”
此时的苏苏约莫十个月大,站在地上摇摇晃晃,走路还不稳当。
苏砚索性丢开那些正经包袱,动作笨拙地趴在地上,满地乱爬着陪女儿玩耍。
父女俩在大殿红毯上闹作一团,欢笑声清脆悦耳。
楚惜颜立在屏风旁,看着这一大一小胡闹的身影,眼波流转间透出一抹温柔。
若是没那些权谋争斗,这般模样,大抵才是家该有的感觉。
这时候,殿外老内侍低声提醒。
“陛下,宋之问求见。”
楚惜颜收敛了笑意,“传。”
苏砚见状,赶忙抱起苏苏闪身躲到屏风后头。
现在老子在楚国还没站稳脚跟,名头又太响,若是让那些老狐狸知道苏苏是苏家的种,这孩子怕是会有性命之忧,还是藏着点好。
宋之问低头走进大殿,恭敬道:“臣宋之问,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急召微臣,有何吩咐?”
楚惜颜端坐在御案后,清丽脱俗的容颜透着威严。
“朕听闻民间有人言说,蚂蚱若用油炸之,香脆可口,亦可充饥食用。此外,鸭子生性喜食蝗虫,且不会践踏破坏庄稼。你且差人去试上一试,看是否属实。”
宋之问顿时失声,“陛下,万万不可啊!那蝗虫乃是戾气所化,传闻带有剧毒,断不可入口。况且百姓敬畏神灵,吃这‘蝗神’,恐会引发民怨啊。”
楚惜颜想起苏砚先前的交待,面露威严。
“宋爱卿多虑了。蚂蚱在未曾进化成漫天飞舞的蝗虫前,并无毒素。”
“至于民怨,总好过让百姓饿死。你且先去大牢里寻几个死囚,让他们先吃。若是活蹦乱跳没事,再议不迟。”
宋之问见楚惜颜态度坚决,只能苦笑着应下,步履匆匆地退了出去。
这一整天,苏砚彻底沦为了女儿奴,抱着苏苏横竖舍不得撒手,一会儿教小丫头喊爹,一会儿拿着宫里的玉蝉逗她玩。
若是日子能一直这么消停,谁稀罕去争那劳什子天下。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苏苏玩闹累了,已经在摇篮里睡得香甜。
楚惜颜看着正轻手轻脚给女儿盖被子的苏砚。
“苏砚,你别对她太好了,你这人心野,迟早要回韩国去的。回头你拍拍屁股走了,苏苏若是闹着找你,朕拿什么赔给她?”
苏砚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是啊,楚国虽好,可罗睺还在北边等着老子,那些说好要一起缔造强盛帝国的承诺,总不能当成屁给放了。
罗睺未曾负我,我苏砚又怎能做那不讲义气的小人。
他转过身,声音轻柔道:“若我来到楚国,明知她是我的骨肉,却还不做一个合格的父亲,那老子也太不是人了。至少,苏苏现在是开心的,这就够了。”
楚惜颜眼神幽幽地盯着苏砚,咬牙切齿道:“你这混账,真是让人又爱又恨。说得这般冠冕堂皇,还不是想让朕记着你的好?”
话音刚落,她猛地伸手勾住苏砚的脖子,再次将苏砚推倒在宽大的床榻之上。
翌日中午,暖阳洒在御花园。
宋之问顾不得仪态,一路小跑进宫求见,鞋底都快磨穿了。
“陛下,大喜啊,微臣按您的吩咐,将那油炸蚂蚱喂给了死囚。那些囚犯吃完不仅安然无恙,竟还腆着脸问微臣能不能再来一碗,直呼那是人间美味!”
“微臣方才又去城外田间试了。将成群的鸭子放进受灾严重的田里,那些畜生果然只顾着啄食乱跳的蚂蚱,对眼前的嫩庄稼竟是瞅都不瞅一眼!这简直是神迹啊!”
楚惜颜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好,宋爱卿,你即刻拟定一套完整的治灾流程。传令下去,鼓励受灾地区的百姓大肆捕食蚂蚱,由官府出资收购。同时,家家户户多饲养鸭子,务必将那蝗灾掐死在苗头里。”
宋之问朗声应下,犹豫一下道,“陛下睿智,只是微臣心中纳闷,这蚂蚱能食、鸭子能治灾的法子,是从哪位高人处得来的?此人当真是经天纬地之才,救了楚国数万百姓啊。”
楚惜颜目光深远地看向屏风后头,若有深意道:“不过是一位故人罢了。”
宋之问见状,也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宋之问出去后,苏砚抱着苏苏从屏风后慢悠悠转出来,漆黑的眸子盯着大门方向,嘴角划过一丝微妙的弧线。
“我真想把你永远留在楚国。”
楚惜颜轻叹一声,语气幽幽地。
她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艳,苏砚这才刚露面,困扰大楚多日的蝗灾难题竟被几只蚂蚱和一群鸭子给化解了。
他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才华,真的一次又一次震撼着这位女帝的心神。
苏砚低头看着怀里正抓着自己衣襟的小肉团子,心中自语,这要是真留下来当个混吃等死的皇亲国戚倒也舒坦,可惜北边那烂摊子还没收拾完。
“若是以后再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你就让人送信给我。只要我苏砚还喘气,定会帮你想法子。”
楚惜颜心中一暖,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庞也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