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照下,
一支追兵正在逼近刘冠部众。
“驾!!!”
刘冠回头看了一眼。
最前面那人身披山文甲,胯下一匹黄骠马,手里横着长槊。
正是秦玌。
八百骑。
刘冠一眼就认出了他。
年轻,锐利,但是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沉稳。
秦玌也看见了刘冠。
他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吃痛,速度又快了几分。
“放箭!!!”
秦玌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开。
五百神射营同时张弓。
他们在马上拉弓搭箭,身体随着战马的奔跑起伏,但握弓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射箭。
这是神射营的看家本事。
虽然单论骑射,比不上大武最顶尖的那支“白马游营骑”,但也绝非寻常马弓手可比。
咻!!!
五百支箭同时离弦!
那声音不是寻常箭矢破空的尖啸,而是一阵沉闷的嗡鸣,像一大群马蜂同时振翅!
箭雨铺天盖地朝刘冠和黑云骑罩过去!
刘冠回头,瞳孔一缩。
他本来的计划是继续跑,把秦玌引得越远越好。让韩猛那边有足够时间端营、烧粮、毁辎重。
可这箭雨太密。
黑云骑哪怕只被射中一成,也是损伤惨重。
不值。
刘冠瞬间做出决定。
“计划有变!!!”
他的吼声像炸雷,压过马蹄声,压过箭啸声,压过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掉头!!!”
黑云骑闻言,没有半点犹豫。
他们同时勒马,调转方向,放平矛锋。
没有慌乱,没有迟疑。
那些跟着刘冠从黑水县杀出来的老兵,那些跟着刘冠冲阵陈平大军的狠人,早就习惯了他的命令说变就变。
刘冠勒住黑马,死死盯住秦玌。
是个人才……
“杀!!!”
刘冠一夹马腹,黑马四蹄腾空,朝那八百追兵反冲过去!
“瞄准刘冠!!!”
秦玌见状暴喝出声。
“射!!!”
神射营的弓手们早就等着这句话。
箭锋同时调转,对准那道冲在最前面的黑色身影!
五百支箭,全部瞄准同一个人!
咻!!!
箭雨再次腾空!
这一次比刚才更密,更狠,更快!
刘冠看着那片铺天盖地罩过来的箭雨,双手握紧马槊。
然后他开始抡。
双臂发力,腰身带动,整根马槊在身前抡成一个大圆。
一圈。
两圈。
三圈。
槊杆破空,发出呜呜的怪响,像狂风过境!
箭雨到了。
第一支箭撞在槊杆上,弹开。
第二支箭撞上,弹开。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铛铛铛!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炸成一片!
槊杆在刘冠手中越转越快,快得像一道黑色的旋风,快得像风车!
那些箭矢撞上去,有的被弹飞,有的被绞断,有的直接碎成木屑!
没有一支能穿过那道黑色的屏障。
没有一支能靠近刘冠!
秦玌的眼睛瞪得滚圆。
那是什么东西?!
一杆马槊,舞得像风车,把五百支箭全挡在外面?!
这是什么怪物?!
“别想逃!!!”
刘冠的爆喝声从箭雨那头传来,震得秦玌耳膜发疼。
逃?
秦玌的脸瞬间涨红。
他这几天畏畏缩缩,为了躲避刘冠最擅长的冲阵斩将,连中军大帐都没敢住。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
现在被刘冠一激,再也忍不住了。
“刘冠!!!”
秦玌的怒火彻底炸开,压过惊惧。
他双腿猛夹马腹,黄骠马吃痛,四蹄翻飞,朝刘冠直冲过去!
长槊放平,槊锋对准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老子可是秦玌!
老子可是英国公之孙!
两马对冲。
距离急速拉近。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秦玌暴喝一声,长槊刺出,用尽全身力气!
槊锋直奔刘冠心口!
刘冠看着那杆刺来的槊,嘴角动了一下。
他双手握槊,抡圆,砸下。
像挥动一根铁柱,照着秦玌连人带槊砸下去!
秦玌的长槊先碰到刘冠的槊。
咔嚓!
槊杆断成三截!
前半截飞出去,后半截还攥在秦玌手里!
秦玌愣住了。
他这杆槊,是镔铁打的好槊,刺穿过无数敌人的胸膛。
被砸断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刘冠的槊已经到了。
那槊从他头顶落下,没有砸他。
砸在他胯下的黄骠马上!
槊锋从马背切入,贯穿马身,从马腹劈出!
战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分为二!
血、内脏、碎骨,炸开,溅了秦玌一身!
秦玌从马背上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才停住。
他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可手一撑,剧痛传来。
两只手抖得厉害,像筛糠一样,根本撑不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虎口崩裂,血糊了一手。
骨头没事,但肌肉在抖,控制不住地抖。
那是什么力道?!
秦玌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个勒马而立的身影。
刘冠坐在黑马上,低头看着他。
“敌将已经落马!!!”
黑云骑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开。
“尔等还不速速下马受降!!!”
……
神射营的弓手们勒住战马,阵形瞬间乱了。
可他们没有立刻跪下投降。
五百神射营,毕竟是朝廷精锐。
主将落马,军心大乱,但军纪还在。
队官们拔剑出鞘,厉声嘶吼:
“整队!稳住!”
“骑射结阵!”
“莫慌!他们只有五百人!”
前排马弓手颤抖着再次张弓,后排骑士拨马转向,试图重新列阵。
有人怕,有人慌,可没有人一哄而跪。
但三百州兵却撑不住了。
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顶尖部队,现在主将落马,那个杀神还活着,他们还等什么?
有人翻身下马,扔枪跪地。
有人直接拨马朝黑暗里狂奔,哭喊声响成一片。
“不打了!降了!”
“那是怪物啊!”
溃兵像受惊的羊群,瞬间冲散神射营刚刚稳住的阵脚。
几十个神射营的弓手被裹挟着,身不由己地跟着跑。
又有百余人翻身下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可仍有近三百骑,死死勒住战马,没有动。
他们握着弓,弓尖对准刘冠,眼神里满是惧意。
但是他们不能降。
他们是神射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