刽子手走上来了。
不是刚才那十二个斩首的,是另外三个。
三个老头子。
光着上身,腰间系着黑布,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可台下的声音突然就小了。
因为这三个老头手里拿的不是大刀。
是网,是钩子,是小刀。
武元衡看见那三个老头,浑身的肉都开始抖。
“不......不......”
他想往后退,可后面是士兵按着他的肩膀,动不了。
三个老头走到他面前,站定。最前面那个抬起头,看了武元衡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块肉。
“武家主?”
他的声音沙哑。
武元衡拼命点头。
“是是是!我是武元衡!我......”
老头打断他。
“听刘州牧说你少凌一半?”
武元衡愣住了。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老头也不等他回答,朝旁边点了点头。另外两个老头走上前,手里的网兜展开,兜头罩下去。
武元衡浑身一僵。
网收紧,那些网格把他的肉勒出来,一块一块,像集市上摆的五花肉。
“不不不不——!”
武元衡的尖叫刚出口,第一刀已经到了。
小刀从他后颈划过,很轻,像蚊子叮了一下。然后那片肉被钩子挑起来,落在托盘里。
第二刀。左肩。
第三刀。右肩。
第四刀。后背。
一刀接一刀,一刀接一刀。每割一刀,托盘里就多一片肉。每割一刀,武元衡就惨叫一声。那惨叫声从高到低,从尖到哑,一点点弱下去。
台下的人开始捂眼睛,有的捂嘴,有的把孩子按进怀里。可没有人走。没有一个人走。
他们只是看着,看着平时那个耀武扬威,欺压他们的世家家主,一点一点变成血人,一点一点没了人样。
安世荣跪在旁边,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是汗?
有。
但更多的是尿。
他早就尿了,尿了一裤子,尿了一地。
武元衡的惨叫声越来越弱。他已经割了一百多刀,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可他还活着。凌迟就是这样,三千多刀,刀刀见血,刀刀不致命。
终于,武元衡喊不出来了。嘴张着,眼睛还睁着,可已经看不见东西了。
那三个老头还在割,一刀一刀,专注得像三个老裁缝在缝衣服。
武元衡不动了。
一百三十七刀,死的。
“少凌一半,一千五百刀起步,这才一百多。”那老头摇摇头,有点遗憾,“武家主身子骨不行。”
他转过身,看向安世荣。
安世荣对上那目光,浑身一抽,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老头皱了皱眉:“抬下去,浇醒。”
两个士兵上前,把安世荣拖走。
下一个是季博。
季博跪在最后面,看着武元衡被割,看着武元衡死,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转头看向刘冠。
“以后不会有人再降了。”
刘没理他。
季博也没再说话。
网兜罩下去,他没躲。刀落下去,他没喊。他就那么跪着,让那三个老头一刀一刀割。
他在数。数到二十多刀,身子开始抖,可他还在数。三十刀,三十一刀,三十二刀......
数到五十刀,终于数不下去了。
可他始终没惨叫,就那么忍着,忍着,一直忍到被拖下去。
拖过季茂面前时,季博的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但季茂看懂了。
“认了。”
季茂的眼泪刷地流下来。
可他也知道,轮到他了。
三个老头走到他面前,网兜罩下去。他浑身都软了,要不是有人按着,能瘫成一团泥。
刀落下。
第一刀,他惨叫出来。
第二刀,第三刀......
他的惨叫比谁都响。台下的人有的捂住耳朵,有的闭上眼睛。
季茂叫了一百多刀,嗓子叫破了,叫哑了,然后被拖下去。
周通最后。
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没求饶,没骂人,没喊叫,只是一直在喃喃什么。就那么跪着,让那三个老头一刀一刀割,割到死,也没发出一点惨叫。
台子上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三个老头在收拾东西,只剩下那堆肉、那堆骨头、那些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东西。
刘冠站在台中央,看着那些被拖下去的尸体,看着那三个老头收拾刀和网。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台下那些人。
“今日,六家谋逆,已然伏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凉州城,从今往后,没有季家,没有周家,没有武家,没有安家,没有邱家,没有付家。”
“他们的田地充公,宅子充公,钱财充公。”
“分给那些战死的兄弟,分给那些在青石山拼命的兄弟,分给那些跟着我的兄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百姓。
“至于你们。只要不造反,只要不害人,只要老老实实过日子。”
“凉州城,有你们一口饭吃。”
台下安静了几息。
然后。
“刘州牧惩恶扬善!!!”
不知道谁先喊出来的,声音带着颤抖。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刘州牧为民除害!!!”
“刘州牧万岁!!!”
“跟着刘州牧有饭吃!!!”
喊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在校场上空炸开,炸得人耳朵发嗡。
刘冠站在台上,看着那些人。
全在喊。全在看着他。
刘冠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他转过身,走下台子。
李四站在台下最前面,眼眶红着,拳头攥着。看见刘冠走下来,他往前一步,扑通一声跪下去。
“主公!”
刘冠看着他:“起来。”
李四没动。
刘冠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好几息,李四终于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刘冠的眼睛。
刘冠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休息,明日罚你。”
李四点点头:“是。”
刘冠从他身边走过,往节度使府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些喊声还在继续。
“刘州牧万岁!!!”
“凉州城万岁!!!”
喊声震天,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