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娘,可以吃了吗?”
宁懿撑着下巴,坐在上风口,眼巴巴地望着铁架上那些卖相算不上精致美观的烤串。
朱海棠听到这声招呼,只觉得心中一抖。
嘴里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快、快好了。”
宁懿点了点头,不再催促,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牢牢锁在烤肉串上,不往另一边烤着各色蔬菜的巧笑那儿看一眼。
时值三月,许多蔬菜其实尚未长成。
这次烧烤能用到的,不过是韭菜、春笋、野蒜以及各类菌菇。
不巧的是,宁懿平日里就偏爱肉食,而巧笑烤的那些恰好都不是她爱吃的,于是她便只守在烤肉的朱海棠身边,一门心思想着吃肉。
朱海棠一边翻动着手中的烤串,一边偷偷瞄了一眼宁懿还带着些婴儿肥的侧脸,心里暗暗感叹:
我的乖乖,这就是皇帝的孙女,真正的皇子皇孙啊。
除了对那位燕小公子有些娇蛮之外,看起来倒是很好相处的样子嘛。
今日自然不是朱海棠第一次见到宁懿。
从前宁懿来张家找张书的时候,她也见过几次,只是大多都是匆匆一面,宁懿便去找张书了。
张书也知道他们面对大老爷和宁懿的身份可能会有些发怵,所以平日里并不刻意让他们接触。
因此今日,算是朱海棠这一家子,头一回如此近距离地与宁懿、麦哥儿,还有那位“大老爷”相处。
麦哥儿一头大汗地在宁懿身边坐下,他方才跑去河对岸放风筝,跑累了才回来。
宁懿早就玩腻了风筝这类东西,难得没有与他争抢。
麦哥儿屁股刚沾上野餐垫,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恰巧路过的张书便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烤炉危险,旁边禁止嬉笑打闹。”
麦哥儿那几句正要刺一刺宁懿的话,顿时咽了回去,原本早已蓄势待发、准备回击的宁懿也安静下来,只是两人仍旧不服气地瞪着对方。
张书确认二人不会因口角之争演变为肢体冲突,这才放心离去。
眼见张书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两个小孩安抚下来,朱海棠心里别提多惊讶了。
作为养育了两儿一女的母亲,她最清楚这个年纪的孩子平日里有多难管教,更别提这两人的显赫身份,在家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
朱海棠正暗自吃惊,转眼又看见麦哥儿身后跟着的两个护卫,也正一脸惊讶地望着远处的张书,显然同样被她一句话的威力震住了。
他们其实是头一次跟着小公子出门,先前跟在小公子身边的是他的奶嬷嬷,但小公子嫌她啰嗦,便不让她跟着了,燕国公这才新派了他们两个来。
对于张书对于自家小公子的影响,今日所见真是一次比一次震撼。
朱海棠手里的烤串已到了最后一步,撒上一层调料,便可出炉。
她将手中的各类烤肉分装在三个盘子里,其中一盘,是给聚在河岸边说话的卢正庭、张知节还有大老爷准备的。
卢正庭和大老爷与宁懿、麦哥儿一样,都是客人,自然得先紧着客人吃。
她让双喜将那盘送过去,这才将剩下的两盘递给眼巴巴等着吃肉的宁懿和麦哥儿。
谁知宁懿身后的徐姑姑抢先一步接过其中一个盘子,笑道:“给我吧。”
宁懿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却也没有阻拦。
只见徐姑姑随手取了一根烤串,率先吃了起来。
朱海棠顿时明白过来,这不就是戏文里说的“试毒”吗?
她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倒一脸新奇地盯着徐姑姑瞧。
徐姑姑身为宫中女官,平日里极少碰这样重口味的吃食,可那烤串刚一入口,她眼睛便是一亮。
她吃的是一串烤羊肉,火候恰到好处,外焦里嫩,油脂在齿间轻轻爆开,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
孜然和辣椒的辛香率先在舌尖炸开,紧接着便是羊肉独有的香气,混合着焦边的酥脆,在口中层层递进。
不知不觉间,两根烤串就这么吃完了。
她还想再拿一根,宁懿却皱了皱眉头:“徐姑姑,你是想把我的肉串都吃完吗?”
徐姑姑一愣,顿时老脸一红。
可看着盘子里剩下的烤肉,她又有些为难。
按规矩,郡主入口的每一样东西,她都得先试毒。
可这烤串是一串一串的,实在没法每一串都试,难道让郡主吃自己剩下的不成?
“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宁懿瞥了一眼那边已经放开手脚大吃的麦哥儿,没好气地说,“这东西要真有毒,那小子肯定比我先死。”
燕国公府自然没有宫里那套试毒的规矩,麦哥儿拿到肉串的第一时间就开吃了。
徐姑姑听了这话,却是脸色一变:“郡主慎言。”
宁懿撇了撇嘴,倒也没再说下去。
其实徐姑姑心里也清楚,郡主在张家用饭不是一回两回了,如今的试毒不过是走个过场。
但她还是略等了等,见身子并无异样,这才将盘子递了过去。
宁懿立刻接过来,也不挑拣,随手拿起一根就咬了一大口。
肉香在口中炸开的瞬间,宁懿的眉眼都舒展开了,方才那点小情绪烟消云散。
她一边嚼着,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朱大娘,你烤的肉比御膳房的好吃多了。”
朱海棠连忙摆手:“郡主折煞我了,我不过是胡乱烤的,是书姐儿的香料好。”
说起这个,朱海棠便觉得一阵肉疼。
那一罐子的香料的价格,比她们买的肉食还要贵。
“原来厉害的是书姐姐。”宁懿嘴里塞着肉,说话都不利索了,还一脸赞同的点头。
麦哥儿那边已经吃完了一盘,举着空盘子朝朱海棠晃了晃,笑得乖巧:“朱大娘,我还想吃。”
朱海棠看了看架子上正在烤着的肉串,笑着点头:“有有有,小公子稍等,这就给您烤。”
她刚转身去忙活,眼前突然一暗,身高已快到张大牛肩膀的铁锤满头大汗,手里攥着风筝跑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