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站在十米开外,双手抱胸,嘴角终于弯了。
他看着林思栋被五六个小伙子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衬衫扯烂了半边,皮带被踩成两截。
再看看李正全,连滚带爬往皇冠车方向跑,身后追着两个没追上的大婶,手里还举着扫帚。
这画面,比看综艺还乐。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李天一上前拦了一下,等那帮小伙子出完气才松手。
林思栋被放开的时候,整个人跟从泥坑里捞出来一样。
李宇冲他笑了笑,笑容干净,不含任何恶意。
但林思栋后背上的鸡皮疙瘩从尾椎一路起到后脖颈。
那一笑比打他一拳还让人发寒。
这时,村民们纷纷拍手叫好。
“活该,外村的来我们这撒野,没被打死算便宜他了!”
“就是就是,下次再来见一次打一次!”
而李正全扶着皇冠车门,半边脸肿着,嘴里的血往外吐。
他回头瞪着李宇,眼睛里除了恨还有别的东西,是后怕。
从头到尾,李宇一拳没出,一脚没踢。
但林思栋脑袋上的血口子是李正全砸的。
李正全脸上的伤是混战时的误伤,村民打林思栋是因为外村人来打本村人。
每一环都跟李宇没有直接关系,但每一环又都在他的手心里。
这个年轻人比石头和拳头可怕一万倍。
“李正全。”李宇走过去,在皇冠车前面站定。
“赌约的事,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正全捂着脸,胸口剧烈起伏。
“除非我死了,那块地我死也不交!”
他拍着胸口嘶吼,嗓子都劈了。
李宇盯着他,笑容一点一点从脸上褪干净。
那双眼睛变了,不是怒,是一种比怒更让人站不稳的东西。
“正全叔,赌约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当众签名,当众画押,村委留了公证件。”
“这里两三百号人亲眼看着,你自己亲口答应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李正全不到半米。
“要是今天赢的是你,我李宇全家从族谱上除名,一辈子不踏进李家村半步——这条件可是你开的。”
“现在你输了,你跟我说死也不交?”
李正全的嘴唇哆嗦着,血水混着唾沫往下滴。
他想反驳,但张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在场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赌约是他先提的,条件是他开的,签字画押是他自己摁的。
赢了要人家全家除族谱,输了连块地都不认?
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我给你三天时间。”李宇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内,带着集体土地证到村委办手续,把宅基地和自留地移交村集体。”
“过了三天你还没来……”
李宇没把话说完,他收回手指,拍了拍李正全的肩膀。
那一拍轻得跟拍灰似的,但李正全两条腿发软,差点没站住。
围观的村民没有一个人替李正全说话。
不是不敢说,是不想说。
这些年李正全在村里干了什么,大家心里门儿清。
修路没他,修桥没他,学校漏雨没他。
过年回来充大爷,走的时候扛一麻袋土特产。
这种人输了,活该。
李宇转身往路虎走,李天一小跑着跟上来。
“宇哥,这事真能成?他要是赖账怎么办?”
李宇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缩在皇冠车里的李正全。
“放心,他会来的。”
“不来也行,赌约有法律效力,村委有公证件,我让江源律师走司法程序。”
“到时候不是三天的事了,法院传票寄到他省城家里,他那个管着财权的老婆看到了……”
李宇顿了一下,笑了。
“你觉得他老婆会怎么处理他?”
李天一愣了两秒,脑子里浮现出刚才几个大婶嚼舌根的内容。
老婆在外面包小白脸,财权攥在女方手里,提离婚就净身出户。
要是法院传票寄到家里,他老婆非把他吃了不可。
“宇哥,你可真损。”
李天一竖起大拇指,表情却是心服口服。
李宇摸出手机,翻到薛战的号码,编辑了一条消息。
“查一个人,林思栋,林家村,水产加工,年营收大几千万,把他底裤都给我翻出来。”
发送。
李宇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冲李天一和李新招了招手。
“走,看地去。”
三个人沿着村道往南,脚底踩的就是那条三百万修出来的水泥路。
路面平整,排水沟干净,路灯杆子也立好了,就差最后通电。
李新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李宇,那眼神跟看神仙下凡差不多。
“宇哥,五十万零一块,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数的?”
“就这么想到的。”
李新挠了挠头,觉得这个回答信息量太大又太小。
李天一跟在旁边,手揣在兜里,嘴巴开了两回又合上。
第三回才挤出一句。
“宇哥,说真的,写那个数的时候你手抖没抖?”
“抖什么?”李宇扭头看他一眼。
“做人做事就一个字,硬气。”
“你底气够硬,出手就不会软。”
李天一不吭声了,但脚步比刚才踏实了不少。
三个人拐过一排水杉树,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一万多平方的空地铺在眼前,平坦得跟操场似的。
北面水库方向有风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泥土味儿。
南边紧挨村道,两辆大卡车并排进出都不成问题。
李宇站在地中央,运动鞋踩进松软的黄土里,微微下陷了两公分。
土质好,排水好,地基不用打太深。
他往东面一指。
“那边就是李正全家的老宅基地?”
李天一点头。
“连带后面那片自留地,加一块三四千平方,荒了十几年了。”
三个人走过去。
院墙倒了大半,杂草长到膝盖高。
两层半的砖房窗户也碎了好几块,墙根长着一层绿毛。
院子里横着一辆锈成铁渣的板车,轮胎都烂没了。
李新踢了板车一脚,嗤了一声。
“当年他回村过年,这院子围得比谁家都高,门口还拴着两条大狼狗。”
“现在呢,狗跑了,墙塌了,地也保不住了。”
李宇没接这话,两只手叉在腰上,眼睛在两块地之间来回扫。
一万平方加三四千平方,连成一整片,少说一万三千多平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