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并未在永寿宫久留,他毕竟也一把年纪了,从圆明园折腾了一路,又去太后那里表演了一场,早就累坏了。替太后送了礼,又摸了摸弘暻沉睡着的小脸,就回养心殿歇息了。
次日,华妃休整过来后就召集了孙妙青、敬嫔、沈眉庄三人去翊坤宫商讨宫务。
其实孙妙青和华妃同为妃位,宫权又都差不多,她并不是非要过去不可,可孙妙青还是决定一去。
孙妙青最是了解胤禛这个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现在他想让孙妙青制衡华妃,可一旦华妃倒台,他又会反过来担心孙妙青一家独大,开始疑心她、防备她、制衡她。
原本孙妙青的就是照着敬嫔的路线走的,现在她也决定继续走下去,就让胤禛以为她、敬嫔、沈眉庄三人加起来都难以制衡华妃,免得以后胤禛回头针对她。
翊坤宫里,欢宜香的香气弥漫。
华妃身着一身玫红色宫装,端坐在铺着狐裘的座位上,目光扫过下方坐着的孙妙青、敬嫔与沈眉庄三人,缓缓开口。
“你们也都知道,如今皇后年老体衰,病得起不来身,连日常嫔妃请安都支撑不住,更别说打理宫务了。正所谓后宫不可一日无主,规矩纲纪更是不能乱。本宫是皇上潜邸时的侧福晋,为皇上管理后宅、后宫多年,比你们任何人都有资历。
依本宫看,这后宫的主事之责,自然该由本宫来担着。以后你们每月月尾就来本宫这里汇报宫务吧。还有,这嫔妃晨昏定省是规矩,自是不能落下,皇后病着,以后你们就都来翊坤宫请安吧。你们以为呢?”
孙妙青和敬嫔相视一眼,默契地开始沉默。唯有沈眉庄性子刚直,闻言忍不住道:“华妃娘娘,这些事怕是还要皇上定夺。”
三人中,华妃最烦的就是沈眉庄,此时见她开口,当即发了火,“本宫说话哪有你一个小小贵人插嘴的份儿!你也是废物!同一年入宫,人家淑妃从前是比你还低一级的常在,现在都已经是四妃之一了,你还是个没有封号的贵人!皇上都两月未去你那了吧?怕是早就忘了你这个人了!”
沈眉庄被华妃骂得臊红了脸,她是敬嫔宫里的人,敬嫔见状连忙打圆场,“华妃娘娘息怒,沈贵人也是无心之言。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自该由皇上定夺。若是皇上下旨,嫔妾等自然无有不应。”
孙妙青也适时开口,语气平静道:“敬嫔所言极是。”
华妃本就因沈眉庄多嘴心头有气,见孙妙青开口,只当她自以为生了阿哥,就有底气与自己相争,眉头一蹙,正要发怒,就听孙妙青继续道:“弘暻年幼,本宫大半心力都要放在他身上,实在分身乏术,无力担后宫主事之责。华妃若是有心主持大局,不妨去请示皇上,如你所说,你的资历确实深厚,想来皇上定然不会拒绝。有了皇上的旨意,也好名正言顺。”
她说得诚恳,看起来又确实人淡如菊,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华妃见状,心头的火气顿时散了大半,“算你识相。”
华妃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语气依旧骄纵,却少了先前的戾气,“既然你无心主事,那本宫便不再为难你。行了,你们都退下吧,本宫稍后便去请示皇上,到时圣旨晓谕六宫,沈贵人也可安心了!”说到这,华妃还不忘白了沈眉庄一眼。
三人就此离开了翊坤宫,因为住处的方向不同,再加上孙妙青跟她们二人素无往来,三人就没多言,直接便分道而行了。
沈眉庄没有直接回咸福宫,而是继续往前走,去了甄嬛的碎玉轩。
她将今日在翊坤宫发生的事一一讲给甄嬛听,说完还不忘嘲讽道:“真没想到淑妃竟是这般懦弱之人!她如今与华妃同为妃位,膝下又有六阿哥傍身,竟连半分与华妃相争的底气都没有,这般畏首畏尾,实在令人不齿!”
甄嬛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眉姐姐,依妹妹看你怕是小瞧了淑妃。她并非懦弱,反倒是最聪慧的那个。”
见沈眉庄面露不接,她继续道:“你想,华妃势大,她膝下又有六阿哥,若此时与华妃硬碰硬,赢了未必能得到好处,输了反倒会连累六阿哥,若是有个万一,实在得不偿失。”
沈眉庄愣了愣,显然没料到甄嬛会这般说,可她依旧不喜孙妙青当时的言行,“可她也不该这般退让,任由华妃拿捏!华妃本就骄纵,得了主事之权,日后定会更加肆无忌惮,咱们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甄嬛:“淑妃看似退让,实则是避其锋芒。她有六阿哥在手,又有苏州织造的兄长为依靠,根本无需与华妃争一时长短。反倒是我们……”
她叹了口气,失落地抚上了小腹,“我们没有子嗣傍身,家世虽不算差,却也不及淑妃的兄长得皇上信任,倒该学学她的沉稳才是。”
沈眉庄沉默,琢磨着甄嬛的话,她心里虽仍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甄嬛说得确有道理。孙妙青的退让,从来都不是懦弱,而是审时度势的清醒。
甄嬛抬眼看着沈眉庄,想到沈眉庄稀薄的宠爱,以及未来的局势,有些事就不得不提上日程了。
“眉姐姐,如今你我二人势单力薄,仅凭你我,实在难以与华妃相抗衡,往后只会处处受她掣肘,永无宁日。”
沈眉庄闻言,眼底满是怅然,“嬛儿你所言极是,华妃素来骄纵,如今又一心要争后宫主事之权,得了皇上旨意后,定然会更加嚣张跋扈。可我们没有子嗣傍身,也没有强大的依仗,即便心有不甘,又能如何?”
甄嬛提醒道:“眉姐姐,你忘了,我们还有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