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是知道田雨澜的巧舌如簧的,但她的诡辩论还是头一回让人觉得颠倒是非。
“他为了我?你舌灿莲花吗?这事你都能往我身上扯,他做的那些事是我逼他的吗?我甚至给他擦了好几次屁股,这些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她当然知道,但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附和老太太,不然白举升就这么没救了。
此时的田雨澜正在脑子里疯狂的头脑风暴。
她必须得找到一个老太太不得不帮她的理由。
“妈,我知道您为我做了很多的事,为我们这个家也做了很多的事,但举升现在是真遇到困难了,如果连您都不救他,我和定懿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难不成您真的狠心眼睁睁地看着您的孙子没有父亲吗?”
田雨澜这是劝说不成,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可惜,在白举升对她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她对这个儿子就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别说了,你们都回去吧,小九不会要他的命,但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她的无情,彻底激怒了田雨澜,她怒不可遏地摔了一个杯子,“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的孙子对你的儿子下手?你一个老太太怎么这么狠心?你知道白宴楼多识人不清吗?他为了一个女人,他……”
“够了。”老太太终于听不下去,打断了她。
虽然她一向知道,田雨澜喜欢颠倒黑白,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田雨澜说的也没错。
但并不代表,她就认同田雨澜的话。
“小九怎么行事,如今轮不到你来说了,他是家主,是白家的掌权人,容不得任何人干涉,如果你想求他放过白举升,可以去求他,我如今也是废人一个,什么都做不了。”
“你怎么就做不了了?你手里不是还有股份吗?他那么个势利的人,你立马拿出股份来,作为诱饵,他不就答应了吗?”
这个时候,田雨澜的精明算是用对了地方。
只可惜,晚了一步。
“晚了,我的股份早就给他了。”
“什么?我就说你偏心他,你还一直在否认,你看看,定懿,你看,我没骗你吧?你奶奶一直都在骗你,骗你爸,我们都被她蒙在了鼓里!”
何由于抬头看了白定懿一眼,发现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
“定懿,我知道你虽然不如小九,但三观还是正的,知道什么是对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是个好孩子,别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来。”
白定懿眼神犹豫地抿了抿唇,抱着最后的希望问:“奶奶,您真的不愿意救我爸吗?”
“就算我这次让小九放了你爸,警察要是查到你爸干的那些事,别说你爸,整个商会,白家都会受到牵连,比起让整个白家一起陪葬,倒不如把你爸撇出去,保全白家,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我的意思吧?”
许久,白定懿无力地开口:“我知道了。”
眼见着白定懿居然点头认同和答应了,田雨澜急得面红耳赤,呵斥道:“你知道什么就知道?你知不知道你爸最疼你?你爸为了你才做下这些事?你被这个老太婆三言两语就给挑拨了,你知不知道你爸现在还等着你救他,你不救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白定懿的目光平静如水地看向了田雨澜,“那妈你想怎么样?让我奶奶把我爸救出来就万事大吉了吗?就算我爸金盆洗手了,以后事情被警察查出来了怎么办?警察能放过我爸,能给我爸改过自新的机会吗?事实上我爸也不会改过自新,我们现在救他,不是在害他吗?”
“你……”
田雨澜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看着他真诚的眼神,一脸呆滞。
“走吧,妈,我们先回去。”
白定懿没再说话,只拉着田雨澜离开。
上了车后,白定懿才闭了闭眼睛,“妈,你想办法找找,我爸被关在哪里,趁着我爸还没进监狱,先把他救出来,如果这次也救不出来的话,我们应该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田雨澜怔愣住。
“你刚才……”
白定懿对她笑了一下,“不在她面前装一下,她怎么会心怀愧疚呢?”
“什么意思?”
“妈,我们得为自己打算。”他的目光逐渐阴沉了下去,“爸现在出事了,我们就得为自己想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田雨澜一时竟然看不懂他了。
“爸做了这样的事,我们绝对不能受牵连,我必须得表现出善解人意,才能让老太婆心软和愧疚,就算以后爸出事了,她也会记得今天我跪在她面前,大义灭亲。”
“那你爸还救吗?”
“救?为什么要救?现在对我们来说,不是最好的结果吗?”白定懿的嘴角扯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你刚才的意思是?”刚才他不还要救白举升吗?
“妈,现在必须想办法和我爸撇清关系,我们得证明,他做的那些事我们都不知情,只是他一个人的决定。”
白定懿却是不知情,但田雨澜就不好说了,两人同床共枕,这么久了一点都不知道,听起来就没有信服力。
但没关系,只要田雨澜咬死了自己不知道就行了。
“那你爸……”田雨澜有些犹豫。
毕竟跟白举升结婚几十年,说什么也是有点感情的。
白定懿的话,多少有点绝情了。
看出她的心软,他不由得开口:“妈,我爸弄出那么多私生女的时候,可没想起过你,你看看他现在出事了,有一个人出面吗?念着他的只有我们,妈,你清醒一点吧。”
良久,田雨澜才声若蚊蝇:“我知道了,那你是不打算救你爸了?”
“救他也得救,但我们得大张旗鼓地救,得让所有人知道,我为了救我爸,费了大力气。”
“为什么?”
听到田雨澜接二连三地跟不上自己的思路,白定懿不由得蹙了蹙眉,还是解释道:“这样做,别人才会相信,我们重情重义,而我爸,是背着我们做出这样的事。”
——
医院。
阮听霜刚下床走了一会儿,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随即苏钦北抱着一束花,拿着一个果篮进来。
他自来熟地把果篮放在一边,把花放到旁边的柜子上,这才认真地打量着她。
“看起来你好很多了。”
“你怎么来了?”阮听霜问。
苏钦北啧了一声,“看你,怎么说得这么冷漠,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怎么态度这么冷淡,张口就要赶人的样子。”
阮听霜抿了一下唇,不确定地问:“真的是你救了我?”
“那不然呢?你就感谢我吧,要不是我碰巧路过那里,你恐怕真的命丧黄泉了。”
他直接从自己带来的果篮里拿出了一个苹果,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不拘小节地张口咬了一口,这才说:“你不知道我救了你,看来你老公并没有跟你说,不过看你都能下床了,是不是很快就能出院了?”
“嗯,医生说我恢复得还不错。”
苏钦北看着她的脸,像是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怎么了?”她不自然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想要看出自己哪里不对劲。
“没什么。”他收回了眼神,“就是觉得你的反应好像有点奇怪。”
阮听霜特意看了他一眼,才问:“有什么奇怪的?”
她好像一点都不伤心,好像对发生的一切都有预料。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对了,温棠最近来找过你吗?”
“她?”阮听霜不解,“她怎么会来找我?炫耀自己?”
苏钦北笑了一下,笑容中藏着些许苦涩:“我不想要那个孩子,就把她送给了宋书婉,宋书婉趁机让她引产了。”
“啊?”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太大了,让阮听霜一时反应不过来。
“怎么会?你……”她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你说对了,我就是这样的人。”苏钦北近乎摆烂的摊手,她的眼神,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这样的人,是不会结婚的,更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温棠有了孩子,是我的预料之外。”
阮听霜觉得他这简直就是胡搅蛮缠,推卸责任。
“你和她睡的时候不知道她会怀孕?还是你以为自己是无精症?”
虽然温棠肯定不是无辜的,她肯定带着算计在里面,但苏钦北的这些话完全没有任何说服力。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的情况不适合要孩子。”
阮听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适合要孩子,却适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到底是什么理论?
见她这副样子,苏钦北忍不住笑,“你现在说教我的样子,像我妈。”
她的脸色瞬间一僵,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看起来年纪这么大了吗?”
苏钦北笑而不语。
片刻之后,他才重新开口:“你肯定比我更了解她,她不是什么好人,脑子里只有那些算计。”
“那你还跟她滚在一起?”
“迫不得已。”他的声音淡淡,“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那你们应该挺合适的。”阮听霜不加掩饰地泼冷水。
这下,苏钦北说不出话来了。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过分了,虽然她并不知道苏钦北告诉她温棠引产的事是何意味,但这样无差别的攻击,好像是有点咄咄逼人了。
毕竟他才刚救过她的命。
她刚想说点什么,这时,苏钦北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之后,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忽然起身,搓了搓手,“那我就不留了,等下次有机会再来见你。”
阮听霜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救了我,刚才是我太激进了,抱歉。”
苏钦北目光沉沉,盯了她两秒后,忽然笑了,意味不明:“救你是应该的,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她还一脸茫然,苏钦北已经离开了。
离开医院的苏钦北马不停蹄地回了华月庭。
刚刚给他打电话的,就是苏佳玉。
来的路上,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妈。”进去后,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苏佳玉,故作若无其事。
“去哪里了?”苏佳玉欣赏着自己的美甲,“怎么这么久才过来?”
他换鞋的动作一顿,“一个朋友生病了,我去医院看望她。”
苏佳玉瞥了他一眼,见他走过来,忽然呵斥了一声:“跪下!”
对于这样的事,苏钦北早已经习以为常,她说完,他就“嘭”的一声跪下了。
接踵而来的,是她干净利落的两巴掌,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接着,便是苏佳玉疾言厉色的呵斥:“怎么?姓苏姓久了,腻了,想姓白?”
她狭长的指甲刮伤了苏钦北的脸,将他脸上的皮肤刮出两条醒目的血痕来,在巴掌印的配合下,显得触目惊心。
“妈,我没有……”
“啪”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和白宴楼走得很近,怎么?你想知道什么?还是你查到了什么?”
“没有,妈你误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心里知道一切,但矢口否认了。
苏佳玉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说的话的真假。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你为什么要把温棠送回赵家去?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盼得一个孩子?你怎么这么不中用,睡了那么多女人也没见你弄出一个孩子来。”
她的指责,苏钦北一向照单全收,一声不吭。
“说话啊!”
“妈,那个孩子不是我的,是赵家的,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你受到影响,再说爷爷奶奶那边肯定也会去查的,要是最后查出来不是我的,您不就白费功夫了吗?”
“是吗?”苏佳玉的眼睛逐渐眯了起来,“这么看来还是我误会你了?”
“嗯。”
“呵”她冷笑了一声,“苏钦北,你是我生的,你怎么想,我比你清楚,这次算你得逞,但下次,你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谢谢妈。”